没有尖叫,没有惊慌,在这入夏的夜晚,冰冷的雨中,少女温柔地蹲下,抱起头颅。再抬起头,迷茫与娇柔荡然无存,仿佛在割下男人的头颅瞬间,已被另一个灵魂占据了肉体,全身都散发着女王的光辉。
她缓步走来,是一个绝顶骄傲的女皇,淡薄众生,高不可攀。
一切都是那么平静,带着理所当然的诡异。
“我回来了。”
她轻柔地说着,断口处流出的血弄臟了她的长裙,她却毫不在意。
“每一代的示巴女王都是一个没有自我的傀儡,外表再美丽也不能掩盖没有灵魂的本质。主人宠爱我,但他的眼睛从没有看见我,他爱的她是早在千年前就死去的女人。我因为取自她的基因享受无上的恩宠,却也因此被当做宠物豢养。若是没有你,我的生命会和历代的示巴女王一样,在骄傲和无知中耗尽,容颜褪去,沦为枯骨。但你来了,你握住了我的手,带走了我的灵魂。我……为你死也情愿……”
她的眼神满是柔情,仿佛此刻是她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候。
“可你不爱我,你只是怜悯我。倒是她,新的木偶,因为你的温柔,也萌生了感情。她看着你的眼神,与我追逐你的炙热是那般的相似,竟给了我这寄居于遗传记忆里的幽灵可趁之机……”
雨依旧在下,少女抬起头,她晶亮的眼睛如珍珠般璀璨,却又如暴雨中的灯光,随时都会熄灭。
“我杀了你,因为我知道你痛苦,你疯狂地渴求着死亡,却被束缚在不生不死的绝望中。我不知道永生是不是幸福,但对现在的你而言,死确实是比较幸福的结局。”
断口处的血顺着手腕污染了她的衣袖,她却迷恋于死亡的华美,扬起手指,以指尖勾画他苍白嘴唇的线条,而后低下头,痴迷地吻上了冰凉的嘴唇。
“吞噬我吧,绝望的野兽,或者就此放弃,永远地活在不生不死的境地。”
魔咒般疯狂的言辞,结束亲吻的女王抬起头,她走到吉尔面前。
在女子中示巴女王也算上身材高挑,但即使如此,也仅能到吉尔的胸口。然而眼神深处点燃的骄傲弭平了体型带来的不对等,吉尔低下头,看捧在她怀中的头颅。
没有惊讶,也没有痛苦,她怀中的脸庞带着浅淡的微笑,宛如得到了永恒的平静。
“你要的东西在这里。”
示巴女王毫无迟疑地说着,将头颅奉上。
吉尔却没有接过,他反手掏出一把刀,砍在自己的胳膊上。
一时间,血流如註。
示巴女王微笑着,站在他面前,任凭鲜血将她大半的身体都溅湿。
“怪物就该像个怪物,吃肉喝血。”
吉尔狂妄地笑着,顷刻间胳膊变得血淋淋,他却理所当然地将它横在少女的胸前,或者说,横在头颅的嘴唇附近。
——只要它张开嘴就能舔到的位置。
鲜血濡湿了死者的嘴唇,夜雨越来越冷,被阴云蒙罩的月亮也从云层间露出它坑坑洼洼的面容,偷窥着世间最丑陋的怪物的覆活。
时间在僵持中度过,突然,两行血泪从死者的眼角流出,这随时可能融入冷雨中的血泪没有融化,它在瓷器般白皙的面孔上留下两道红痕,最终无声地消失在嘴角处。
而后,他睁开了眼睛。
只剩下头颅的他睁开了眼睛。
金色的眼睛!
因为沾染了鲜血而色泽艷丽的嘴唇张开,贪婪地咬在吉尔的胳膊上。
吉尔笑了,此事发生的一切诡异如邪教徒的献祭,却又处处透出理所应当的气氛。
少女的神情依旧温柔,无法分辨是喜悦或是痛苦的微笑绽放于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