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句话并没有让青年的行为变得克制,他的手转了一下,又把雷抱住了。
“真是初次见面?三年前你被急切的欲望催促着,闯入我的殿堂,向我求欢……”
他亲昵地纠缠着,嘴唇贴在了雷的颈边。
“不想记起那次欢愉?好吧,那时在你的身体里占主导地位的意识是雷,犹大偶尔借用雷的身体做过的事情,对雷而言,从未发生过。可是不管你怎么伪装,你都是我最怀念的香气,犹大,我一直都想你,想再一次品尝你溢满了罪与蜜的血——叛徒的味道。”
说话的同时,舌尖探出,隔着皮肤舔舐着动脉,带给身体如冷血动物爬过的阴冷。
真名为犹大的雷顿时全身的鸡皮疙瘩都站立起来了,他本能地甩开如蛇般黏滑的男子,厉声表明立场。
“我不喜欢被你碰触身体!”
“我也从不喜欢抚摸一个男人的皮肤,只是你的气味引诱我,你的血让我疯狂,我无法不渴望你,我对你的欲望是饥饿的人对面包的渴望!而且——”
丝毫不知道退避的青年再一次缠了上来,他以火热的眼神看着最熟悉的敌人。
“如果我一时忍不住公开你的身份,让那些贪婪的孩子们知道,你拥有圣血,吃下你的血肉,非但不会遭到惩罚,还能从此不畏惧太阳,也不是因为对鲜血的渴求而在夜晚徘徊。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他们不会愚蠢的轻信。”
“但非常诱人。虽然吃了你的血肉不能得到永恒的力量,可将你的血涂在身上,也却是能暂时抵挡阳光的伤害。”
“你不会这么做。”
被拆穿的青年嘆了口气。
“一直以来我都觉得比起杀死你,还是活捉更合适。”
“你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机了。”
雷嘴角微动,转过身。
青年于是从后面抱住他,红润的嘴唇咬着他的耳垂,柔和而魅惑。
“所罗门是被我杀死的。”
“啊?!”
“对外的理由是,他的行为太不检点,破坏了执意塑造的形象。但其实是因为你,你喜欢上他的女人了,这让我很生气。我讨厌任何被你喜欢上的东西,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
“你——”
雷的喉结处滚过不知该称为斥责还是痛苦的颤动。
“我爱你,犹大。只要那人的血还在你的体内流淌,我对你的爱就不会停息。想摆脱我很简单,把它给我就可以了。”
“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圣血!把圣血给我!”
直白得让人连回绝都措手不及的要求,雷怔了一下,随即摇头。
“对不起,这是唯一绝对不能给你的东西。不论何时向我索取,我的回答都不会改变。”
“可你真以为自己还有选择的权利吗?”
青年笑了,一瞬间,他的声音从温和的男声变成了怪物的吼叫,他的形体也迅速坍塌化为黑色流质,而后沥青般的粘腻物质又飞快地组成一位美貌而妖娆的黑发少女。
“莉莉丝……”
看见了熟悉而害怕的影像,犹大动情的低呼着,但眼神之中点燃的却是愤怒。
“我们合为一体了。”
不属于男人也不属于女人的声音从端丽的唇角流出。
“你……吞噬了她……该隐,我原以为即使是你,也……不可能选择和这种怪物溶为一体……”
“怪物?你如此称呼你的创造者?因为你得到了圣血,拥有不朽的身躯,你就觉得你不再是我的造物?”
“少女”痛苦的嘶吼着,白皙的手随着愤怒开始溶解,化成数以百计的触角丝状物。
“三千年前沐浴在圣血中得到不朽的本该是我!你这个叛徒,你夺走了我的机会,迫使我不得不继续五千年一次的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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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掌
跨越三千年的觐见(下)
“三千年前沐浴在圣血中得到不朽的本该是我!你这个叛徒,你夺走了我的机会,迫使我不得不继续五千年一次的轮回!”
“你——”
犹大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他抓紧拳头。
这时情绪失控的少女终于崩溃了,形体也随之崩塌,化为粘腻的流体,随后,该隐取代她站在了犹大面前。
“是的,新一次的轮回。”
该隐毫不避讳地说着,他轻佻的眼神仿佛此刻谈论的话题如讨论午餐般简单。
“你曾是为莉莉丝服务的吸血精灵,你比地球上的任何其他生物都清楚血族的本质。血族是不可能永恒的,血族之王,也一样不能永恒。”
“可你吞噬了莉莉丝,你已经完全逃过死亡了!”
犹大反问着,该隐的永生是如何得到,他最清楚不过。他们是被时间和世界驱逐的异物,数千年来虽然彼此都不喜欢,但却也只剩下对方能够分享秘密了。
“你错了,吞噬莉莉丝只能延迟死亡,因为莉莉丝也不是真正的永恒。莉莉丝只是找到了逃过死亡的办法。”
他吐了口气,悠然道:“圣血,或者——收割世界之血。”
“你要像莉莉丝一样,把全世界的血都吞下去了?”
“我没有选择。我又何尝不希望我的孩子们繁衍得布满世界?可我是被诅咒的,当我以亚伯的血换取莉莉丝的垂怜,成为血族的时候,我便被诅咒了。接下来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不过是在诅咒之上再迭加新的诅咒。”
“可是——”
“我献上亚伯的血获得了永生,而后便必须不断地付出至亲的血维持这虚幻的永生。你原本是把我从这份地狱里拯救的唯一希望,但你是绝对不可能与我分享你从神子身上得到的圣血。你可以站在道德的至高点责备我,毕竟我的孩子们向来只懂得杀戮,收割他们的血,反倒能让你的神子最喜欢的短生种们活得更轻松些。”
“原来如此!”
手按在心臟上方,隔着皮肤也能感受到圣血的存在,该隐贪婪地看着他手指的动作,最终笑出了声。
“为了不让我干涉你这一次的收割世界之血计划,你故意放任你的孩子们胡作非为,眼看着他们被疯狂的欲望占据走向毁灭!到时我就会因为觉得他们的存在严重威胁人子留下的世界,选择旁观你的行动。”
“理论上确实如此,你与他们是不同的。虽说我最渴望得到的是你的圣血,但那种东西除非你甘心情愿给我,否则毫无用处。毕竟若是吞噬你就能得到他的力量,我也不会任你在世上流浪三千年也不闻不问。”
“真是不闻不问?”
犹大冷哼了一声。
“你浪费三十年铸造陷阱,也能称为不闻不问?”
“为了收割世界之血,我播种了三千年。三十年,对短生种而言或许是极其漫长的岁月,可对我们这种近乎没有机会面对死亡的生物,只是短短的一剎那。”
该隐在撒谎,但犹大却不想拆穿他。时间对他而言是可笑的诅咒,最初也曾将对方引为劲敌,绞尽脑汁地研究杀死的手段,但当时间缓慢腐蚀彼此的心智,猛然间发现,毕竟还有一个生物,与自己经历了同样漫长的时间。
“我们都只是想要找一个和自己一样可悲的生命,驱散寂寞。”
永生不死,可悲而又可笑的真相,折磨了他们数千万年的诅咒。
空气沈静了,时间那么的可笑,带走了渴望活着的人们,却把那些追求死亡的生物永久的抛弃在生的长廊里。
寂寞。
如影相随的寂寞。
永恒的杀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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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鄙的家伙!]
当寂静再一次回到墓室,“伊西斯”女王愤然啐道。
[不过是个被世界排斥的怪物,竟敢拒绝陛下的邀请!]
[可他再丑陋,也比你可爱上千万倍。]
血族之王一派悠闲地说着,他对于方才的失败毫不在意。
[我们交手的次数太多,以至于熟悉得想从他身上骗到任何好处都是不可能的。当然,我从开始就没打算装扮成正义的朋友。]
在方才的试探中,血族之王已经确定即使将犹大吞噬也不可能得到他的圣血,但既然决定了不择手段,自然要打出准备已久的王牌。
[虽然我讨厌他,但是看到您对他的执念,突然想要有必要同情他了。]“伊西斯”嘆息着。
“您看起来非常开心呢。”
又是一声低喃从黑暗深处响起,这声音仿佛黑暗的本身,洋溢着将世界吞噬的阴暗。
[你觉得如何呢?]
“有趣极了。原本不过是吾主身边无数的吸血精灵之一,却在吾主即将得到不朽的身躯的时候突然成为了吾主最大的敌人。现在又为了那些排斥他的短生种选择与我们妥协,真是令人愉悦呀!”
[可我爱上他了。若是他同意与我分享圣血,我甚至可以考虑和他共享王座。三千年一次的收割能够逆转死亡,毕竟太辛苦了。你知道播种一直都是件劳累的事情。]
“您厌倦了生与死的轮回?”
[我喜欢偷懒。倒是你,看来很愉快,莫非又想起了人类的时代?]
因为这一质问,黑暗中的声音沈默了。不久,女人从黑暗深处走出。她拥有至魅惑的面容,却是与死亡相连的美。
[你还保留着人类时代的友爱之情?]
底比斯之王饶有兴致的追问着。
“那么久远的事情早就忘记了!就算是人类的时候我也只喜欢不劳而获。倒是陛下,您——”
干枯的笑声在粘腻的空气中流动,女人嫌恶地看着“伊西斯”女王。
[从我杀死弟弟那一天就彻底舍弃了人的感情,或许在那之前?我已经不记得了。不过人类确实是最美味的食物,为了活下去而散发着璀璨的光芒。我喜欢坚强而执着的灵魂。青春是多么的美妙,你不这样认为吗?]
“是的,收割的准备都已经做好了,很快我们就能得到很多很多的果子了。可惜腐败而美味的果实虽然吃在口里甜美多汁,但还是坚硬而青涩的果子更有咀嚼回味的价值。”
女人愉悦地迎合着,深红的舌尖舔过嘴唇,发出蠕虫在泥土里爬行的声音,毛骨悚然。
[最美味的果实已经不属于我们的控制了。]
“但我们可以设下圈套捕捉它。”
女人的声音泛起妖娆,仿佛正在脑海中想象那至上的美味般魅惑。
[比起消灭他,还是活捉更合适。]
“所以三千年前他得到了神子的血,我们没有温情的心,不可能获得神子的垂怜。”
[你倒是脑子动得很快,可是别想些算计我的註意。]
“您是怀疑我吗?”
[我和你是异体同心,你心中想些什么,我都能感受得到。当然也不用太介意,只要你自认无愧于我,我也不会在乎你的那些歪主意。]
“我从来都是毫无愧疚的。”
沈默缓慢的侵入黑暗,宛如正与恐惧微笑,许久,一到笑声打破了宁静。
[好吧,我继续沈睡,你随意发挥你的聪明才智,只是你要记住,即使沈睡之时,我依旧能感应到你的一切,不要忘记这一点。]
黑暗自此降临,墓室也缓慢地关闭,“伊西斯”的幻影晃动着,最终暗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