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西此刻的心情很糟糕。
导致他情绪越发恶劣的罪魁祸首坐在他对面的沙发——新任首相,前合作对象——自称希兰·阿比夫的宁孙大导师。
註意到摩西的瞪视,国王之手却是以尽可能无辜的眼神看着杯中的生命之水。
“为了帝国,我原谅您借口身体不适拒绝出席我的任命仪式的无礼。今天的拜访,也绝没有向你示威的意思。事实上,我想借此机会表达我的诚意,我们的合作应该继续。”
“何必在我面前惺惺作态呢?你已经得到你想得到的,我……只恨我自己,居然相信毒蛇的诚意!”
摩西故作愤恨地说着,只是他虽咬牙切齿,其实心中的气愤远不及言辞的百分之一。
宁孙居然成为首相,这件事虽然出乎他的预料,但仔细想想便也能够理解。血族之王对所有族裔都拥有绝对统御权,即使是自称从未承受过王的恩泽的宁孙,聆听神谕的瞬间,依旧会立刻陷入刻在血脉中的崇敬带来的癫狂与迷幻中。
更何况他是共济会的大导师。
原本,共济会便不是它所宣传的那般清洁廉明的无私组织。
淫浸期间数百年、从被封印的血族走到大导师,宁孙又怎么可能没有一颗权欲之心?
归根结底,此刻的争执不过是两只老狐貍正式谈判前的开胃菜,宁孙不介意,摩西也不认真。
“我也只是先下手为强,若是你顺利成为新的王,第一个要铲除的也必定是我。”
宁孙漠然地说着,摩西对此没有反驳。
虽然血族是新世界的统治阶级,但即使是在血族的观念里,王也是介于生物与神灵的存在。长久以来的神化,王,与其说是实际存在的统治者,更像是帝国的宗教膜拜对象,一尊远离世俗的神像。他居住在西奈山的深处,只有高位贵族能够拜谒。而所谓的觐见也总是隔着厚厚的看不出形体是否存在的帷帐,听着通过机械转化过的无法判断年龄和性别的声音。
确切的说,在短生种的概念里,皇帝是活着的神。而即使是贵族,也有为数相当的认为,皇帝与自己并不存在于同一位面,反而是“伊西斯”女王这个人工智能,真实可信。
至少摩西曾经也这样认为的。
他曾经认为坐在御座上的是比“伊西斯”更精致的、名为“该隐”的人工智能。
讽刺的是,因为怀疑王并非真实存在而发生叛乱,其结果反倒让他确定了王的真实性,只是为了得到这丝情报,代价太过高昂了。
“我们的王并非你想象中那么的简单。”
宁孙说着,他的外表虽然是少年的无邪真诚,眼眸却如风化的岩石,蒙上了厚厚的尘埃。
“当我利用‘夏娃’与‘伊西斯’的缠斗高潮,趁机窥探御座时,我看到了王的真面目。他并非我和你的力量就能够抗争,他太强大了,他一直都清楚着我的野心,却从不将我的背叛放在心上。”
“所以你就顺从了他?因为一瞬间的接触?”摩西反问着。
“王并不在乎我的顺从是发自内心还是另有所图,在他绝大的力量下,我的一切诡计都如孩童的幼稚游戏。决定御座归属的并非智慧,而是力量。我们的王拥有绝对的力量,在他浩瀚如宇宙的强大前,我渺小如沙砾。”
“你的话让我产生了一个疑问,你今天来,究竟是为了劝我与你协作,共同统治帝国,还是告诉我王到底有多强大,要我跟你一起放弃原本的立场?”
摩西反问着,他的表情依旧彬彬有礼,但他的言辞已经有了锋芒。
“如果是前者,对不起,我只能给出这遗憾的答覆。我无法容忍一个投机取巧的家伙,你只能用实际行动从我的手中挖走权力,休想得到我的一丝一毫的馈赠。如果是后者,你今天就不必来了,我对王的力量的认识或许不及你,但连你这样背叛成性的家伙也会因为看到了王的真实面目放弃抵抗,我又为何要坚持着自己的立场,做无谓的抗争?”
“你希望我明白,我今天所有的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摩西点点头。
“但我今天确实有非来不可的理由。”
宁孙站了起来,他身形未足,但站在摩西面前,却也是尽可能地挺直了腰桿。
“我从未放弃过对王的背叛。”他说。
“既然还想着背叛,为什么又要告诉我,王的力量究竟有多强?”摩西反问着。
“因为我想知道,我究竟能信任你到什么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