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更该把身体交给我。我有了永恒的身体,就不需要违背自己的意愿,亲手杀死我钟爱的孩子们,你也不需要在承受‘活’的痛苦。至于你亲爱的神子留下来的羔羊们,我自然也一并接受了。]
(“住口,该隐!”)
天使愤怒着,翅膀随之用力,凝结于羽梢的电离子风暴排山倒海般向白衣青年卷去,然而青年只是用长枪画了一个圆,袭来的离子风暴被挡开了,只是石壁上多了无数蜂窝般的小孔。
[你真的要杀死我?你知道我是不会死去的,当我的力量衰竭到极点时——]
(“我早有承受一切的觉悟了。”)
天使哀痛地说着,恍惚间,亚伦看见天使金色的眼中滴下血红的眼泪,但这些血红并未在白皙的面孔留下痕迹,它们转瞬即逝,让他怀疑那血色的眼泪不过是自己的错觉。
[可你的心中,到底还期待着逃避吧?否则也不会主动与註满了我的细胞的导弹接触。处于清醒状态的你不能逃避,所以你总是让自己不能清醒。]
(“住口!”)
从天使身体内侧汹涌而出的声音震得墻壁嗡嗡作响,根本不能确定它的源头,只能被判为野兽嘶吼的浓烈绝望燃烧着,金色的眼中深处,有鲜红慢慢地升起。
“他”的周身,黑暗越发浓重,而血色镰刀之上,蠕虫们也加速了爬动。
此刻的他酷似传说中的死神。
或者说,死神正是依托他的形象创造出来的。
[逃避是不可能的。我们都是因为诅咒才存在的生物,我们被整个世界排斥着,不论是生或是死,都不能得到解脱。犹大,你一直都是这样,即使从未被守护的羔羊们谅解,却还要强迫自己去爱着那些恨不能将你碾成碎片的羔羊!]
(“闭嘴!”)
[为什么拒绝听我的声音!几千年了,你一直都为了世界的平衡,默默承受着他们的怨恨。你看看你自己,原本光辉的身体为了这骯臟的世界变得如此暗淡。可谁又知道你的奉献?你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的,即使你是不死之身,你也不能无节制地为他们承受黑暗与罪恶的反噬。人类的邪恶迟早会铺满大地,而这一次,却再也没有神子为世界赎罪了。]
该隐冷漠地说着,他每说一句话,缠绕犹大的黑暗便更重一份。与镰刀相连的手臂皮肤已经被诅咒割得无一处完好,鲜血溢出来,融入镰刀上,化为蠕虫们的食物。
[世界终究会有结束的时候,你把自己碾成粉末也不过是暂时拖延,那一刻是最终的结局,永远不可能改变。]
或是觉得方才的话对犹大而言太过痛苦,该隐的声音变得温柔起来,他甚至飞到犹大身边,抱住这苦难的躯体,亲昵着。
[你已经尽力了,没有任何人能再怪罪你。不要再强迫自己一个人承受那无尽的苦难了,我一直都在你的身边,等待着握住你的手,分享你的痛苦与快乐。不要再——松开我了,好吗?]
那是情人间才存在的暧昧,柔软缠绵的声音甚至能融化凝结在犹大身上的黑暗。
因为他的话语,黑暗开始动摇,站在地面上的亚伦清晰地看见银白色的光芒自黑暗的外壳裂缝中溢出,那为人类承受罪孽而变得漆黑的翅膀正在抖落黑暗。
不知为何,眼见光辉的天使将要回归,亚伦的心中竟然滑过淡淡的醋意。
因为让他放弃黑暗的并非自己?
还是——
不论是成为世界之罪的背负者,或是此刻内心动摇决意放弃世界,犹大做出的任何决定,都与自己无关。
因为他是犹大,是耶稣最忠诚的追随者,是愿意为耶稣承受永世诅咒的圣徒。
他早就不是那个低眉顺眼的雷。
为什么自己总是不能分清楚他们的区别呢?
他静静地想着,白光越发炙热,咽喉因此窒息,新生的心臟也难受得快要停止跳动,但他不愿意露出痛苦的神情,他仰望着高处,期待看到黑暗从天使光辉的身上剥落——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黑暗在短暂的动摇后,再一次地液化覆满天使的身体。
(“该隐”)黑色的天使宣布着,(“我与你,永不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