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伦认识这个面具,是乌鸦的面具。
“我爱她,因为我是乌鸦。”
“你是……乌鸦?这……不可能!”
亚伦不可思议地说着,乌鸦被认为是巴比伦的毒瘤,他曾无数次设想过乌鸦的真实身份,却从没有怀疑过雷可能是乌鸦。
“乌鸦在巴比伦活跃已经超过十年了,你是三年前才来巴比伦,时间上完全对不上!”
他计算着,推翻着。
“谁说过乌鸦是某个特定的人的名字?”
雷平静地笑着,“乌鸦是个代号,任何继承了这个名字的人都是乌鸦。事实上巴比伦关于乌鸦的记录可以追溯到五十年前,他最近十年才开始与政府为敌。但是扫罗侯爵隐瞒了这一部分。”
“但你……居然是乌鸦,真是——抱歉,我需要重新理一下。”
对于亚伦的不予采信,雷并不意外,他整理了思路,开始讲述。
“所有的事情开始于三年前。那时的我因为您的恩泽,不得不离开底比斯。”
“对不起,我——”
亚伦认真地道歉着,雷也没有在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来新巴比伦,因为犹大之书。我在犹大身上看到了自己——如果犹大最终被证实是被诬陷的话。”
“犹大是不是被迫背负了出卖耶稣的罪名,史学界至今还有争论。但你的背叛行为,却是我一手造成的。”
亚伦重申着,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说,也许是潜意识中他希望雷能够走出自我放逐的迷宫。
“也许吧。”
苦笑着,雷取出一支烟,点燃。
深吸一口,吐出烟圈后,他才继续说下去了。
“来到巴比伦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因为没有身份证明无法找到正式的工作,只能在古董黑市做古籍修覆工作。我和乌鸦是那时候认识的,他知道我在底比斯的‘丰功伟绩’,但他还是收留了我,并帮我弄了个合法的身份,最后花了些手段让我被扫罗侯爵雇佣,教授古典文学。”
“然后?”
“接下来的事情您也知道了,我在兢兢业业的工作,对柯普特语的熟悉让我得到侯爵的重视,偶尔会做些不能对外伸张的工作。当然,乌鸦的帮助并不是无条件的施舍,当我的地位稳固后,他向我提出了要求。”
雷平淡地说着,他并不认为乌鸦或是自己的行为有任何的不合理。
“你知道我即使永远不会被母亲原谅,也永远站在人类这边。所以,即使乌鸦没有提出,我也会主动给他提供情报。”
“我理解你的立场。我关心的是,两年前发生了什么。”
雷弹了下烟蒂,暗红的烟丝带着火星落下,在晦暗的夜色里,诡异又妖娆。
“扫罗侯爵一直想不通,为什么乌鸦还活着。他只是人类,没有血族的自愈能力。其实答案很简单,那天以后的乌鸦是另一个乌鸦了。乌鸦的改变也是从那时开始,他戴面具,他和西尔维娅斩断联系,他退居幕后指挥——”
因为面具后的乌鸦已经是另一个人了。
“他死的时候身边只有我。因为烧伤,他时常处于昏迷,但最后时刻,他却异常清醒。他拉着我,不断地告诉我他有多爱西尔维娅,他说他生命中唯一后悔的事情就是让这个女人白白等待了那么多年。他求我向西尔维娅转达他的歉意,他不断地说着对不起,尽管泪腺被烧毁无法留下眼泪……他死后,我去殡仪馆购买棺材,在那里我看到了生者的悲伤,以及梦想破碎时刻骨的绝望。我开始害怕,我是个被嫌弃的人,我的死亡不会让任何人感到伤痛,但乌鸦不同,太多的人爱着他,把他当信仰去崇拜,如果我公布他的死亡,他们——”
“于是你开始伪装乌鸦?”
雷摇了摇头。
“当时我还没有想到那么多,我只是决定在公布他的死讯前先找人商量一下。我召集了乌鸦最信任的人,将乌鸦的死讯告诉了他们。他们震惊,但很快恢覆了冷静,他们反覆地讨论着,最终结论是,隐瞒他的死讯,并再选出一个乌鸦。”
“‘乌鸦不能死,他是整个组织的灵魂。’他们这样告诉我。至于让我成为乌鸦,一方面是因为我的身形和乌鸦相似,另一方则是对我的不放心。他们认为我是局外人,无法信任我。唯有迫使我身处漩涡中心,为了自己的利益,我才会守口如瓶。”
“但组织的运作并不在你的手中。”
亚伦一针见血地指出。
“我从没想过参与组织的运作,我只想在巴比伦这个几乎没有人知道我的过去的城市平静的生活下去。当然,和西尔维娅分手也是剧本的一部分,我是个替身,我不想玷污她对乌鸦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