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雷睁开眼时,引入眼帘的第一张面孔是示巴女王。
她端坐沙发上,自己的肩膀以上部位都被枕放在她的大腿上。她专註地看着他,轻声为他哼歌,细腻的手指滑过他的脸庞。
当她微瞇的眼睛与他双眸对视时,少女停止了哼唱。
“殿下,他醒过来了。”
她恭敬地禀告着,雷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她银色的长发编成了辫子,明亮的眼睛有了阴影,她脸色苍白,嘴角有细微的裂皮。华美的衣服、精美的妆容不能遮掩她的憔悴。
她……应该很恨我吧。
雷轻轻地想着,他曾经想过把世间最珍贵的东西都献给她,但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过去了。他永远也不能爱上眼前这位少女,她虽与梦中的面容一模一样,却不是让他陷入爱情的痴狂的她。
他原本恨她,她依仗酷似的面容侵犯了他的记忆。但是现在的他却觉得自己更罪孽深重。他不会再怪她,她什么都不知道,这不是她的错。
(“你把自己伪装成虔诚的教徒,但你毕竟不是羊,你无法永远在羊群中隐藏下去。”)
她说的没错,他不是羊,即使无数次催眠也不能改变狼的本质。当羊羔的梦醒来,他才知道为何自己宁可沈浸在梦中忘却现实。
现在的他,依旧是昨日的容貌,可躯壳里的灵魂,早已不同。
所以,当亚伦走进时,他也坐起身,离开少女柔软的怀抱。
“你先离开一下。”
他吩咐着,少女委屈的低下头,咬着嘴唇,最终哀怨地服从了命令。
于是房间里又只剩下雷与亚伦了。
他们沈默地对坐着,彼此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知道如何开口。
最终,亚伦打破了平静。
“你的母亲……她的葬礼已经体面地结束了。”
“谢谢。”
嘴角挤出干瘪的感谢,他无奈地嘆息着。
“我和你之间——”
“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
亚伦反射性拒绝着,昨夜窥探到的内容到底深深地震撼了亚伦的灵魂。
甚至,有了几分自嘲。
“我居然让犹大翻译了他的信徒为他撰写的犹大之书。这算是孽缘还是——”
“在名为雷的个体的躯壳彻底死亡之前,属于犹大的意识都处于沈睡之中,直到前夜他才真正的觉醒。站在你面前的我拥有雷的全部情感,而且……我继承了犹大的全部,可我却觉得他……很陌生,他在我记忆深处二十七年,我却直到昨夜才意识到他的存在……”
“但……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用过去的态度对你,对我而言很难。”
亚伦不无伤感地说着,即使此刻坐在面前的是雷,不是犹大,亚伦依旧担忧。
雷是世界的叛徒为逃避痛苦做的梦。现在,梦醒了,只是梦的残片的雷的人格,还能维持多久?
“你是不是认为我……犹大吃掉了他的意识?”
“我……我知道你是他,只是……一时难以接受……毕竟……过去……”
他们又一次陷入沈默。
空气也有了凝固的迹象。
亚伦尴尬地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面容,他恨不能把雷此刻的身姿吸进眼珠里。即使他并没有太大的改变,只是变得更加苍白、更加冷漠了。
直到前夜结束前,亚伦都发誓给这个人自己的全部,他要让雷拥有与自己相等的力量,与自己并肩在站一起。但现在这些都不必要了。
他已经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