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流程在警局做完了笔录,
手机录音里季涛亲口承认的罪行是供认不讳的证据。他辩无可辨自知难逃一死,请求警察让他与魏丹和邱秋对话,这个流程是非必要的。
“不行。”池鹤野第一个反对。
魏丹也不想再与季涛多费口舌,“算了吧。”
“没事,
”邱秋微抬下颌朝坐在旁边的池序赢那边点,
淡定地说:“池鹤野你去那边等我,
我也有话跟他说。”
池鹤野知她态度坚决,
扫了眼她的脸颊仍觉心有余悸,
杵在那没动,
手上还拎着邱秋的双肩包。
邱秋用手挠了下他的掌心,
“这里很安全,放心啦。”
池鹤野想牵住,
那双柔软的手像只小泥鳅滑走了,
他抿唇将到喉间的话咽下去,不情不愿揣着兜走到池序赢旁边坐下。
池序赢将工作安排完,
抬眸瞥向眼巴巴地瞧着某个位置的人,淡淡地说:“我还有事先走了,等下你坐来时那辆车去怡和云居,医生在那等着。”
黑睫扫下,池鹤野敛着眉,良久启唇,
“嗯。”
池序赢对他这种反应不意外,冰山脸毫无情绪,他将西装下摆抚顺,起身朝大门那边迈步,
身后却传来声:“谢谢。”
审讯室外的羁押处,
邱秋和魏丹见到了双手戴着镣铐,
身上到处都是血迹的季涛,他的脸被池鹤野揍得青紫肿胀,完全看不出来原本的长相。
季涛愤恨地瞪着邱秋和魏丹,潜逃十三年未露出马脚,竟栽在一个看起来乖巧的小白兔和自己亲生女儿手上。更让人无法接受的是,他没看出任何破绽,无论是联系外界或录音,但凡有一个能提前知晓,他可以提前跑或有上诉的机会。
“我与你没什么好说的。”魏丹面无表情地说,她一眼都不想再看见这种骯臟的人。
季涛觉得自己被背刺,怒不可遏:“你他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明明跟老子是一样的人!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吗?”
“你......”魏丹知道自己多少有点问题,她想不到理由反驳。
邱秋将话题接过,“我就替魏丹问你一个问题,如果后面没人赶到,你会杀了她吗?”
“不会。”季涛迟疑一秒后说。
“不,你会。”她用那双清澈的杏眸望着他,“当你决定对我下手应该想过那个最坏的结果,如果魏丹发现却执意告发你,你不会选择自首的。”
季涛沈默几秒后,用十分不甘的语气问:“你们是怎么发现的?”
邱秋从口袋里将铭牌拿出来。
“原来是这样哈哈哈哈,你那个短命鬼父亲死了还能保护你。”季涛大笑。
魏丹见状拉了下女孩的手臂,邱秋用拍了下她的手背示意自己没事,她安静地看着陷入癫狂的季涛,恨是真的恨,如果没有他邱炎不会死,王芝禾不会变成那样,她也不会压抑,失去自由那么久。
但现在木已成舟,法律会制裁他,以那些罪行足够剥夺他的生命权。
于是邱秋学着池鹤野缓缓勾起嘴角,嘲弄一笑,“死刑之前你要经历漫长的审判和覆核程序,这段时间会在监狱里备受煎熬,每一秒每一分钟每一天的流逝都代表你离死亡更近,可是你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呆在小房间里,没有人会跟你说话,没有任何能打发时间的娱乐,你唯一且只能做到的事就是等死。”
季涛紧紧咬住后槽牙。
“而且死刑犯之间有条鄙视链,经济高智商犯罪在最高层,像你这种,对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弱病残妇女下手的人,”她笑着给出最后一击,彻底否定粉碎季涛自以为的骄傲,“只配在最底层。”
季涛本来就懊恼被两个十几岁的女孩耍的团团转,此话一出更是气到极致,他想伸手抓住铁桿,指节却被池鹤野踩折了只能勉强抬起,以至于现在季涛只能用头往前怼,一副恨不得生啖其肉,生饮起血的凶狠模样。
邱秋往后退半步,杏眸盛的是清醒理智,嗓音却柔软楚楚可怜,“警察叔叔,他想打我们。”
警察立刻掏出电击棍敲响铁桿,大声呵斥道:“退后!”
“魏丹你还有想和他说的吗?”
“没有。”
“那我们走吧。”
两个女孩转身,邱秋的话在季涛脑海里重覆,他的脸和声音一起扭曲崩溃:“魏丹!魏丹!你这个畜生!不得好死啊!”
察觉到旁边的人欲转身,邱秋说:“别听他的,我们都会活得好好的,而且你以后肯定能成为一个好警察。”
魏丹很轻很轻的“嗯”了声。
后来魏丹被一个用围巾包裹头部戴着墨镜的女人接走了,邱秋猜测女人大概是魏丹的母亲,她知道这种社会性案件可能会上新闻,找到负责此案件的警察叮嘱他们一定要将季涛与魏丹的关系保密。
做完这些邱秋去休息区认领某个视线黏在她身上,抱着双肩包的人。
“处理完了?”池鹤野问。
“是啊,总算尘埃落定。“视线在他眉骨和鼻梁的红痕停顿几秒,她伸出手,“走吧,男朋友。”
女孩背着光,手指非常纤细,柔软的乌发凌乱,瓷白的鹅蛋脸被凌虐发红的掌痕还未褪去,整个人看起来脆弱易折,但那双杏眸温柔又坚韧。
瞳孔微动,池鹤野低头凝向她腕间的黑珠,用指腹碰了下,然后修长的指往上握紧她的手。他站了起来将人往前一带。
眼前一片浓重的影子落下,邱秋被直接拉进了池鹤野的怀抱里。
是与之前不同的气息,浓烈的炙烤后的烟草香,柠檬柑橘的甜几乎闻不到了,还有丝丝不易察觉的木料与血腥味。
他应该抽了许多烟,脸上的伤应该是骑着摩托破门被划的,把人揍成人不人鬼不鬼手应该会很疼吧。
他甚至没怎么用力,是他们认识以来最轻最轻的拥抱了,只要稍稍施力一推就能挣脱。
手抵住的位置,胸腔微微震动,她轻嘆:“还在警局呢...”
池鹤野低头将鼻尖凑进她颈窝,轻轻嗅了嗅,安心的味道传入体感后,他闭眼:“小麻雀,终于抱到你了。”
平时略微冷淡的嗓音被压到微哑甚至有点艰涩,就像真的等待这个拥抱许久,而语气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后怕。
她的蝴蝶骨被摩挲着,邱秋迟疑不到一秒,探手圈住了池鹤野劲瘦的腰,慢慢环紧。
她努起鼻头使劲去闻他身上的味道,明明不是什么温和的味道却让整个人安心。
好似所有努力维持的淡定与疲惫在这一刻全部瓦解,邱秋忽然鼻头发酸,泪就从眼眶里涌上来。
差一点,差一点就再也没有拥抱的机会了。
她叫他的名字,语气哽咽:“池鹤野。”
“我在。”
池鹤野的喉结滚动,用掌心去温她纤细冰凉的后颈,长眸半敛,再次重覆道:“我在。”
“嗯。”
来来往往中有因犯事被羁押拘留的恶人,前来保释的家属,来调解家庭纠纷的夫妻,还有穿着制服服务于人民群众的正义使者。
嫌弃,惊讶,漠视或艷羡。
他们在警局相拥。
夹克里的t恤洇湿,好似透过布料皮肤骨头浸进了心臟,池鹤野莫名也有种酸涩和酥麻感,他眼底带笑地凝着邱秋的发顶,“刚刚不是挺勇的嗯?现在知道哭鼻子了?”
又伸手拂过她微湿的发,手掌按住她后脑勺的霎那他立即松开,怀里的女孩也倒抽一口气,“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