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京公大女生宿舍楼的按铃连响。
宿管刘姨刚洗完脚才在床上躺几分钟被子还没捂热,
只能从床上爬起来去开门。
今天周三这个时候晚归多半不是什么好学生,玩咖晚上不会回来,这种迟归的大概率都是和男朋友亲热的太忘我,她嘴里骂骂咧咧的,
“我说你们这些学生尽干些框外的事儿,
敢情学校给你们谈恋爱啊!”
刘姨走到大门前,
怔楞了一瞬,
她记得这个乖巧漂亮又有礼貌的女孩,
因为之前秋季上火咽喉发炎,
这个女孩送了瓶枇杷膏给她。
面前的红眼小白兔看着怪让人心疼的,
让人恍然觉得兔耳朵都无精打采地垂着,刘姨连忙打开大门的锁,
“你这盖张纸哭得过儿了的怎么了这是?谁欺负你了?”
邱秋本来止住了眼泪,
听到刘姨说谁欺负她,又想到池鹤野那个骗子,
她委屈的摇摇头,吸了口气,细软嗓音有些哑,“谢谢阿姨,没有人欺负我,我下次会遵守时间的,
给您添麻烦了。”
“没事儿,”刘姨见邱秋和自己女儿岁数差不多,估摸是失恋了,忍不住叮咛,
“帅小伙多的是,
这次点儿背走了眼下次不找那些不得劲儿的,
咱这么漂亮别上赶着哈。”
“行了,赶紧回去睡觉。”
本来哭后脑袋浆糊,邱秋被这一口儿化音的加快版绕得更懵了,她乖巧的点头。
才踏上第一个阶梯手机再次震动。
池公主:【到学校了吧?】
池公主:【回宿舍了吗?】
池公主:【上楼没?】
池公主:【回话。】
她瘪着嘴将手机塞到口袋里,往宿舍走去,轻手轻脚地打开门。
双胞胎姐妹睡得早,而魏丹的床帘还透着微光,她在路上跟邱秋通过电话听出来她哭过,一直在等她回来。
“啾啾,你还好吗?”
“嗯......我没事你快睡吧。”
墻壁上的镜子映着女孩因为哭泣微红的脸颊和肿的像金鱼一样的眼睛,她揉了揉没有任何缓解的趋势,洩气的轻嘆。
洗浴头被开至最小,温热的水流从腕间冰凉的玛瑙流过。
邱秋洗漱完后,把手链取了下来和北极星的耳钉放在一起,她爬上床,手机再次嗡嗡震个不停。
池公主:【你躺着了吗?】
这个骗子怎么像开了天眼似的。
她不想理他,把被子拉过头顶。
“啾啾,你和池鹤野......”魏丹欲言又止,她没想到那人居然自己说了,不知道为什么有种不争气的感觉。
“我和他没什么好说的。”女孩闷声闷气的。
“那...你们要分手吗?”
邱秋不说话了。
要分手吗。
池公主:【再不回话,我现在就到你宿舍楼下。】
她咬着唇,将池鹤野的备註改成“臭骗子”,敲下几个字。
fall:【你别给我发信息了,也不要来找我,我需要冷静思考我们的关系。】
过了半响对方才回话,也没把她的忠告当回事。
臭骗子:【可以思考,想怎么都行,分开想都不要想,不要提,不准提,不答应,不可能。】
臭骗子:【对不起,要怎么才能原谅我。】
臭骗子:【你不能始乱终弃。】
臭骗子:【小麻雀,理理我。】
邱秋没再回话,点击聊天框三点图标,设置页面停顿了一会儿,将免打扰的绿键滑过。
她第一次恋爱,不知道要怎么处理这种覆杂的情况。
与其说难以面对池鹤野不如说,她气愤他的做法,也不确定他到底是不是真情实感,便由此委屈到心臟都皱巴巴的团在一起,又重又闷,好似随便挤挤就能溢出咸咸的泪水。
还有对自己感情的质疑,奔现得知网络和现实里的认重迭时,庆幸又欣喜的心情无法忽视,与他在一起时也是如此叫人感到心动,自由,每个细胞都在告诉她它们很愉悦享受。
但现在不是同一个人岂不是意味着同时喜欢上两个人,这样无论是对这段感情还是池鹤野都不公平。
她究竟是因为网络的虚相喜欢上这个人,还是因为早早在梧江的初识埋下了一颗种子。
“怎么会认错呢,明明感觉就是一个人啊。”邱秋喃喃自语。
“你说什么呢啾啾。”
“没事,晚安。”
女孩闭上眼,薄薄的眼皮轻颤。
我舍不得和他分开啊。
她在心里说。
tek一队训练室。
池鹤野把手机反扣在桌面,往后仰躺在电竞椅,慢慢阖上了眼,他抬臂挡在眼睑处,薄唇绷直。
其他人摸不着头脑。
每次感觉会有进展的时候,某人就独自回来了。
这次的情绪又和上次不一样,那个嚣张肆意的人莫名给人一种挫败感觉。
几人眼神交流后,决定派离他最近的吴越去探探。
“野哥,嫂子回学校了?”
顶灯的光从上至下拓在池鹤野侧脸,留存的阴影看起来十分落寞。他紧抿着唇,沈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似乎没听到外界的声音。
吴越突然想起来,这个表情的池鹤野,他是见过一次的,那是在去年也是他戴上耳钉的那天。
池鹤野也是如此安静,身上所有跋扈的,硬气的,耀眼的,好像都在那一天被藏了起来,消失,熄灭。
原来他也只有十九岁。
吴越想。
“野哥?”
“嗯,训练吧。”他的声音很淡,没有任何情绪。
手指在键盘敲得飞快,屏幕上却显示密码输入错误。
池鹤野怔了一秒,再次输入后才进入到游戏。
这一晚,tek的to变成了down,池鹤野把把对线崩盘,他输得惨烈。
吴越看他心不在焉的模样,担心地问:“野哥......要不要休息一下?”
黑眸里是刺眼的失败二字,池鹤野垂睫,视线落在腕间的珠串,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切换了账号,鼠标挪到商城购买了张改名卡。
他凝思了会儿,改了个名字后,抬手按压眉心,神色疲惫地开口:“我去单排,你们四个继续。”
英雄联盟国服从周四开始再次出现了几年前的情况,但这次不是大规模地刷rank分而是变成了新号的冲分。
起初玩家以为是职业选手,后来在在役和退役的名单里搜寻遍,也没发现有哪个职业玩家的英雄池能对得上号。
除了没有参加过任何比赛,出场即入围世界的tek.shar。
同样的在公大的刑侦系,平时安静乖巧的小白兔,也像失去了灵魂的木偶,上课,吃饭,走路时常走神,那双恬淡透彻的杏眼像蒙了层雾,远远看一眼辨不了其中的真切。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周五,邱秋这个人看似随和其实也是头小犟驴,她认准的事改不了,不想说的话逼她也没用。
双胞胎姐妹本身自成一体,杨可从魏丹大义灭亲之后对她改观不少,两人沟通猜测后把邱秋和池鹤野的事粗略猜到了个大概,她们本来对池鹤野是否适合邱秋持观望态度,好不容易加上来的印象分又在邱秋不开心的这两天尽数吐了出去。
杨可和魏丹看了眼沈默的埋头吃饭的女孩,她们交换了个眼神,掏出手机私下交流。
杨可:【明天怎么安排?】
魏丹:【不是说上周和啾啾约好要带她去那地方的么?】
杨可:【我看了下这周六那里有活动,还挺好玩。】
魏丹:【什么活动?】
杨可:【动物睡衣arty。】
魏丹:【.......】
杨可:【怎么了?你不想去可以不去。】
魏丹:【我去,舍命陪君子。】
杨可:【先不要和啾啾说,我们等下拉着她先把睡衣买了,后面行动再商榷。】
魏丹:【ok。】
邱秋从周四到周六都没有玩游戏也极少回覆池鹤野,有时他打电话来了,她就挂掉,在微信回个消息告知自己安全。
她尽可能地去忽略,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去想,想看见他,想听见他的声音。
习惯性地摸腕间,空荡荡的一圈,邱秋抿唇默了几秒,指腹滑过屏幕,把聊天记录一条一条往上翻。
臭骗子:【起床了吗?】
臭骗子:【有没有好好吃饭。】
臭骗子:【别老是坐着看书,起来走走,活动下。】
臭骗子:【晚上看书对眼睛不好,早点休息。】
臭骗子:【晚安,我很想你。】
......
以及最后一条。
臭骗子:【我明天就要出国了,今天能见见面吗?】
本来周末是两人心照不宣的见面日,更何况这次更特殊。
手臂搁在桌檐边,邱秋的前额靠在腕骨上,另外一只手拉开了抽屉,她静静地看着黑色的纸盒和珠串,又从旁边摸了条软糖出来。
抽屉被关上,邱秋剥了颗软糖塞到嘴里。
明明和上次是一个口味却没有那么甜了呢。
直至糖在口腔里软化,心臟泛起阵阵酸涩,她用指腹蹭了下眼角,打下几个字发了过去。
fall:【一路顺风,我会为你加油,祝你夺冠。】
屏幕上每一个字都透露着客气疏离。
是今天不必再见面的意思,是现场我不会去的意思,是...没有别的话,只有隔着万水千山距离的祝福。
池鹤野盯到眼睛发酸,极为艰难地打下几个再简单不过的字。
臭骗子:【好,等我回来。】
他是带着期望发过去的,却没有收到期望的回覆,甚至没有一条敷衍的回答。
“阿野,你出来一下。”袁浩站在门口说。
池鹤野将队列中的框叉掉,拿着手机走了过去,距离很短,他低头看了两次黑掉的屏幕。
袁浩的步伐朝向是吸烟室,他掏出烟盒抖了两根烟出来,递了一根给那个依靠在墻边仍是盯着手机的人。
“阿野。阿野。”
袁浩叫了两声,池鹤野才回过神,他沈默的接过烟,一双手伸进口袋里,拿出金属火机甩开,火苗簇起。註意力却被腕间的粉色吸引了,他偏着头含着烟大概停了几秒,才深深抿了口,缓缓吐出。
整个过程一声不吭。
袁浩拧着眉,明白池鹤野现在颓丧的状态很不对,他试着询问:“我听小白说,你这两天除了训练还自己单排。”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