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弋刚坐上车,便听到他啧了一声。
“怎么了?”他奇怪问。
单钰博撇撇嘴,“这样吃饭,老人不方便去啊。谁做的安排,也不仔细考虑考虑。”
“待会儿让酒店送蛋糕和别的回来就行。”周弋耸肩,“本来在老师面前也是装模作样的多,总要制造点机会原形毕露。”
单钰博开着车,一听笑了。他夸张地嘆气,感慨道,“唉,个个拖家带口的。今晚怕是咱俩得结对子了。”
周弋哭笑不得,摇了摇头。
因为性格内向,不爱和人交流,周弋从小就没什么朋友。他现在的朋友基本上都是上大学以后认识的,被时间和经历筛筛选选,剩下的多半是有利益联系的人。
生活节奏太快,为了更好地生活每个人都在争分夺秒地奋力拼搏,在努力的过程中如果不是有相近的追求和圈子,自然而然会远离。这是常态。
当然也有久别重逢以后,仍然能够像是分别时那样默契熟悉的,像是单钰博。从毕业以后,他们有整整十年未见。如果要清算认识的时间,他是周弋来北京以后认识的第一个人。
他们来自同一个省份,那年一同来北京读书,入学前一天两人乘坐的是同一趟航班。比起许多由家长陪同来校报到的学生,两个孤零零拖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的男生在决定一同拼车到学校以后,就认识了。
原本单钰博不学法律,二人也不过是开学伊始偶尔相约吃饭的交情。后来他转系,他们竟然就开始熟识了。更不用说二人从本科到研究生时期都是室友,读书时,也不是没有关于他们的玩笑和传闻。
如今昔日好友作为合伙人在曼哈顿首屈一指的律所工作,年轻有为,加上感情生活过于精彩,自然是聚会时备受关註的主角。周弋百无聊赖靠在窗臺旁喝香槟,远远望着单钰博被好几人簇拥着谈天说地,不禁好奇他们此间到底在聊些什么。
年过而立、时近不惑以后,不少人的身材开始走形。比起渐渐显露出啤酒肚的其他人,单钰博倒是和从前一样玉树临风。他穿着米白条纹针织衫和浅色西装套装,玳瑁边框眼镜和配以灰亚麻尼龙表带的银色手表,露出干凈脚踝的西裤更显得双腿笔直修长。周弋再见他时并没有敷衍恭维,时光在他身上留下的唯一痕迹,就是他比从前更懂得如何在交际环境中来去自如。
周弋正看着单钰博想事情,忽然感觉自己的裤腿被拉扯了,低头一看,竟然是坐在婴儿车里小婴孩。他诧异地微微睁大眼睛,再抬头已经见到了温京瑞的妻子。
“不去聊天?”生完孩子以后,她迅速恢覆了魔鬼身材,甚至比没有生育以前更加凹凸有致。
他摇头,“不习惯。”
她四周围环视一番,疑惑道,“邱杪没一起来?”
说到这个,周弋微笑摇头,“他出差去了。”
“哦……”她说着,小心蹲下抱起了婴儿车内的孩童,摇摇他像是莲藕结一样的粉`嫩胳膊,娇滴滴地说道,“叫叔叔,叔叔~”
小孩子还不会说话,只会张嘴巴咿咿呀呀发声。可小胳膊却使劲挥舞着,分明十分想要触碰周弋。周弋才向他伸出一根手指,立即被他握住了用力摇晃,咯咯笑起来。
温京瑞的妻子也是一名律师,日里闲暇喜欢看电影,所以和周弋在一起聊了不少关于电影的话题。他们时不时说一说温京瑞现在的工作,还有律师圈如今大环境的趋势。周弋听着听着,言语间感觉到他们有等孩子长大一些,出国发展的意愿。
“但这也看人。我家那个比不了单钰博,怕是去了更辛苦。”她一面哄着怀里的孩子,一面说。
周弋淡淡一笑,不置可否。此时温京瑞正和几个人一起和单钰博谈天说地,周弋不知道他们谈到了什么地步。忽然,其中一个同学不知说了些什么,拍着单钰博的肩膀哈哈大笑,可单钰博却笑得赧然,不甚从容。
答案在晚宴快结束时揭晓了。
经过几轮攀谈和寒暄,周弋酒至微醺,正在餐桌旁找能够填肚子的低糖糕点吃。忽然身后有人拍了他的肩膀,未等他回头,已经将他肩膀揽住了。
“好饿。”单钰博从旁边拿了一只干凈的叉子,叉起周弋盘中的糕点吃。
周弋听他语带疲态,问,“刚才看你好像不爽快,怎么了?”
他先是不解地眨了眨眼,恍然想到他说的是什么,失笑道,“还有什么,老话了。说我嫁入豪门,怎么没带家人来。”
对此,周弋不以为然地努了一下嘴巴。
“对了,《孔怀》我在东京看了。上周我在日本。”单钰博向侍酒要了一杯香槟,呷了一口称讚道,“超好。不过你没去领奖,真可惜。看提名那会儿我在臺下张望了老半天,楞是到领奖也没见着你。”
周弋诧异道,“你去了颁奖典礼?”
“北狮有讚助,我跟着richard去看了看。”他轻描淡写地说起自己身为总裁的丈夫。
周弋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正要开口说话,但见服务生走到自己面前礼貌告知,门口有一位邱杪先生找他。闻言,周弋心里咯噔了一声。他顺着服务生指的方向望去,当真见到邱杪一脸倦容地站在宴厅门口张望。
兴许因为刚从南方回来,邱杪还穿着夏装,敞开纽扣的藏蓝色polo衫、米白色直筒休闲短裤,肩上披着套头针织衫。他的布洛克鞋臟了,双手揣在裤子口袋里,楞生生茫然四顾的模样像个闯进大人聚会的学生。
宴会中开始翩翩起舞的人们,灯光调暗,周弋还没来得及对邱杪招手,视线已经被起舞的人们隔开。
“男朋友?”单钰博在曼妙舞曲开始以前,也发现了来找周弋的邱杪。
周弋一楞,生涩地点了点头,“嗯,应该是刚出差回来。”
单钰博端着酒杯,歪头打量他。片刻,他噗嗤一笑,凑到周弋面前暧昧地说,“你刚才害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