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这话,连一旁的杨钊都忍不住了。
杨钊说:“流寇我们官人灭,建虏我们官人灭,可我们官人却未曾加赋。朝廷想要做出些改变,便有数不清的大臣千方百计的阻挠。开个海运,人人都说成山道险。朱大典为了漕运,竟然敢伪造圣旨。皇帝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国帑空了,皇帝便要让大臣捐款,大臣则哭穷,君王不类君王,臣子不类臣子。”
杨钊吐槽完,觉得很尽兴。
大伙平时喝完酒也喜欢吹吹牛逼,说说时政。
杨御蕃狡辩:“此弊病乃是臣子之弊病,乃是国朝所积累之弊病。”
赵诚明笑着问他:“即便你说的不假,可你有办法改变吗?皇帝有办法改变吗?”
杨御蕃语塞。
杨御蕃一直劲儿劲儿的。
他是用劲儿劲儿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但赵诚明却始终心平气和。
赵诚明平静的继续说:“这一仗本来是可以避免的。”
杨御蕃深吸一口气,看向远方。
他烦躁地问:“如何避免?不听朝廷调令,可是重罪。登莱兵备佥事邢国章已然被下狱。”
邢国章是当初朱由检派去监视赵诚明开胶莱河的。
那时候赵诚明演了一场好戏。
邢国章被骗住了,回到了登州。
留下了山东按察司分道知事龚雪如。
结果龚雪如好吃,被公关厂的于尚红给吃成球了。
这件事上,赵诚明有些理亏。
他问了问:“邢佥事如今被关在哪里?”
杨衍说:“登州府!”
杨御蕃又瞪了杨衍一眼。
总感觉杨衍吃里扒外。
赵诚明一听,说:“那好办,没有一个锦衣卫能到山东来。很快皇帝就会明白这一点。回头我跟曾巡抚打个招呼。”
曾樱是个聪明人。
其实徐人龙也很识时务。
只不过曾樱比徐人龙少了一份倔强。
杨御蕃却听得十分不解。
为什么皇帝会明白锦衣卫进不来山东呢?
此时中原地区的发生的事情还传播不到这里来。
说到这个份上,现场气氛陷入尴尬当中。
明明是来谈判的。
可赵诚明只字未提停战。
他只是分析利弊。
越是这样,越让杨御蕃为难。
赵诚明说:“这样吧,杨总兵,我让你看一些东西。”
“什么?”
杨御蕃好奇。
杨衍却是先一步凑过来。
赵诚明取出了手机。
当初赵纯艺跟着在河南奔走的时候,她给李辅臣留下点拍摄设备。
赵诚明此时拿给杨御蕃看的,正是李辅臣拍摄的一些战争视频。
轰!轰!轰……
杨御蕃看的瞳孔地震。
他不知道手机是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画面。
一来是手机让他震撼,二来是手机上的画面让他震撼。
“这是?”
赵诚明笑了笑:“这是黑旗军西军炮军所用火炮。杨总兵以为,我们若是用这种炮对付官兵,你们有几分胜算?”
赵诚明只回答了后者。
杨御蕃的冷汗唰地流了下来。
杨衍就看得热血沸腾,他虽然惊叹手机能出画面,但更惊叹于黑旗军的火炮。
“赵知府,对面那些可是流寇?”
赵诚明说:“是李自成手下大将高一功与任继荣。”
“可还有?”
视频只有一小段。
赵诚明在战斗的时候需要全神贯注,没精力去拍摄。
这只是他截取的一小段。
赵诚明说:“至于马步战,还是不要看了,看了以后,杨总兵会绝望。”
杨御蕃:“……”
赵诚明也没有撒谎,如果给他们看重机枪扫射的视频,那杨御蕃真的会绝望。
杨御蕃此时心中已经后怕。
但他还是嘴硬:“若当真如此厉害,那先前被我们伏击的黑旗军为何被打的狼狈后撤?”
赵诚明告诉他:“那是我们的护路队。顾名思义,护路队是护路的,主要防备小股的匪患。若是不能理解,可以理解为他们并非是正规军,我们正规军叫黑旗军。”
其实别看杨御蕃伏击了护路队,但他们死伤也挺惨的。
算是勉强将护路队击退。
杨钊忍不住:“若是黑旗军,此时杨总兵必然是被缚住双手,与我家官人说话。”
意思是你早就被擒了。
杨御蕃听得老脸一黑。
赵诚明低声呵斥了一声:“就你话多!”
杨钊讪笑!
杨衍语带哀求地对杨御蕃说:“叔父,咱们撤兵吧。”
跟赵诚明对话,杨御蕃还能保持情绪。
跟杨衍说,杨御蕃就不客气了。
他怒道:“撤兵如何向朝廷交代?”
杨衍理所当然:“打不过败了自然要撤兵。”
杨御蕃恼火:“可如今败迹未显。”
赵诚明问他:“如何才算显了败绩?”
杨御蕃不语。
赵诚明干脆提议:“我以我军下驷对贵军上驷,一战定胜负,如何?”
杨御蕃松口气:“好!”
原历史上,杨御蕃招降了李青山,因此得罪了刘泽清。
杨御蕃可以向下兼容,向上就会很别扭。
杨御蕃又问:“这仗如何打?”
一群人都听懵了。
如何打?打仗也回到了春秋时期?
打仗必须在交界处,必须在野外。
开战前先下战书。
打仗的都是贵族,底层蝼蚁不配上战场。
交战书的时候,还得温文有礼,要善待使者。
如果是一场大仗,两国还得在一起举办一场宴会,奏乐赋诗。
武器和兵员以及战车数量。配备还得旗鼓相当。
战车阵法没有摆好,不能开战。
打完仗了,谁的战车坏了,还得帮忙去修。
因为在交界处的野外打,所以战场自此被称为疆场。
因为要善待使者,这就是两国交战不斩来使的开端。
规矩海了去了。
此时赵诚明和杨御蕃就有点这个意思。
赵诚明说:“郑芝龙想要偷我的船,偷我的火炮。黑旗军东军正在琴岛市防备着呢。所以火炮一时半会过不来。我用我们的旧式火炮。护路队没装备火炮,我从城墙上现拆,咱们将火炮放在一起,比射速、比射程、比威力。我的兵拉出来,与你的兵拉出来,比火铳的威力、火铳的射速、火铳的射程。然后咱们再比比单兵作战素养。”
“……”
杨御蕃有点懵。
杨衍却大声叫了一声:“好!”
赵诚明翻身上马。
好像根本不给杨御蕃说别的说话的机会。
就这么办了。
赵诚明往回走的时候,拿出对讲机:“史忠玉,你带兵前来,不要开火,不要交锋,只与官兵对峙。”
护路队营长史忠玉回道:“收到!”
赵诚明的这道命令有些古怪,可史忠玉竟然毫不犹豫执行。
赵诚明取出另外一个对讲机:“郭知县,你派人带来两门炮,带些弹药。”
当初赵诚明分配给掖县火炮的时候,是有四轮车炮的。
只适合官兵打仗,郭显星让人将炮拆了,装在城头上。
郭显星回复:“收到!”
赵正明在距离官兵不足三里的地方停下。
这里的现代是一座镇子。
镇子上,随处是二层小楼。
一楼做餐饮的门市比比皆是。
赵诚明驻马,下马。
他对4个人说:“你们在这歇一会,我往前看看。”
四个人倒是挺听话。
都是赵诚明的亲卫,十分了解赵诚明。
比如郭综合就说:“咱们赶得急,还没来得及吃饭。你们猜官人会带来些什么?”
几个人鬼鬼祟祟地笑了笑。
跟着赵诚明就这点。
即便是没有携带辎重,可赵诚明总是能弄到一些吃的。
只是以往都是生的食物。
赵诚明会带来炊具,现场烹制。
只有杨钊知道,官人“进化”了。
现在带来的可不只是生食。
杨钊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他对郭综合说:“排长,我跟着官人去开封府的时候,碰见个车夫。这车夫的膂力尚且在你之上。与虎鲸营营长黄渤不相上下。”
他说,这还是范文举。
其实郭综合的臂力很强。
只是他太低调了。
他从不显摆这些。
他唯一让人津津乐道的就是热爱美食。
郭综合很不感兴趣,只是淡淡的哦了一声。
杨昭又说:“我们在开封府之时,吃过臭豆腐、榴莲饼,郭排长可吃过?”
郭综合一听这个,那就来劲了。
他眼睛一亮:“臭豆腐我倒是知道,可这榴莲饼是什么东西?”
“跟臭豆腐一般。”杨钊说:“闻着带着淡淡的臭气,可吃起来能把人香迷糊了。”
“哦?”郭综合吞了吞口水。:“竟有此事?”
“还能有假?”
四个人讨论起了美食。
而赵诚明先去了一家板面店。
马上就到饭点了,店内稀稀拉拉坐一些人。
老板在后厨刚煮好面,放在碗里面,盛好汤,问了一嘴顾客是否要小辣椒。
顾客说:“辣椒是软的还是硬的?硬的会很辣,我吃不了。如果是软的,多给我来些。”
老板闻言,转头拎着个漏勺去汤锅那边,捞了一大勺小辣椒。
可他转头的时候,那碗板面没了。
老板:“……”
板面是没了,但案板上留下了钱。
10块钱。
老板挠挠头,真是活见鬼。
他收了钱,又打了一碗。
他又去盛小辣椒,可转过头来,那一碗面又没了。
又多了 10块钱。
老板:“……”
第三次,他去盛小辣椒的时候,一直转着头看。
幸好这次面还在。
可再转头,发现漏勺里面的小辣椒没了。
“卧槽……我特么……”
赵诚明不能可着一家可劲薅。
他换了一家羊肉烩面,同样搞了两碗。
之后又拿了一碗麻辣烫。
不知为何,在现代那边,“野”字盛行。
什么野馄饨、野串……
赵诚明都不知道干什么的。
和正常的馄饨和正常的肉串有什么区别?
可惜的是,串店还没有开张。
赵诚明带着东西回去。
四人一看,有三个人是懵的。
因为赵诚明不但带回来了面,面里不但有汤,甚至还有碗。
碗里有辣椒,有卤蛋、有香肠、有豆皮、有鸡腿,有面汤……
碗都装在塑料袋里面,一手提两个,一手提三个。
“凑合吃一口吧。”
赵诚明取出一次性筷子。
掰开,蹭了蹭,率先开吃麻辣烫。
四个人想要争抢,郭综合臂力大将三个人扒拉开,他先霸占了两碗牛肉板面。
郭综合说:“这个我懂,这个是正宗的石家庄安徽牛肉板面。好吃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