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轰。
护路队这边只有两门炮。
也是前膛炮。
也是滑膛炮。
但火药和炮弹不同。
杨御蕃发现，他们开完炮之后没有通膛，只是塞入火药和炮弹，继续发炮。
史忠玉动作麻利，速度极快。
杨御蕃这才惊觉：他们发两炮的时间，史忠玉能发四炮。
史忠玉发了三发炮后，站定了看向杨御蕃。
“怎么说？”
杨御蕃张张嘴，毕竟没说出什么。
倒是杨衍上前，摸了摸火炮：“此炮甚好！”
射速快、射程远。
这是因为炮弹造得规整，气密性极好。
可以预见，相同口径，这炮的威力更大。
赵诚明不欲耽搁时间。
他冲史忠玉扬了扬下巴。
史忠玉上前，吩咐了几句。
有人快速去射靶子。
草靶设好，史忠玉和另外两个兵三人将撅把子从背后解下。
砰砰砰。
咔嚓，铛。
撅把子撅开，12号铜弹壳落地。
落地后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砰砰砰。
咔嚓，铛。
砰砰砰。
从杨御蕃到杨衍，再到下面的官兵将领，无不瞠目结舌。
杨御蕃实在忍不住：“既如此犀利，此前为何为我军击退？”
史忠玉将撅把子往背后一甩。
他淡然道：“此前杨总兵率兵伏击，打了我们措手不及。此外，我们不愿徒增伤亡。打硬仗并非不可，只是此时还不到打硬仗之时。”
说白了：不想死太多人。
因为明明有更先进的火器可以倚仗。
史忠玉加了一句：“若非官人来得及时，我们已准备偷袭贵军。”
杨御蕃沉默。
赵诚明抬手动了动手指头。
史忠玉领会了赵诚明的意图。
他带着另外两人翻身上马。
“驾！”
三骑冲出。
砰砰砰。
3枪有一枪中靶。
中靶的那一枪是史忠玉开的。
三人兜圈子，调转马头的时候，迅速地撅开撅把子换弹。
砰砰砰！
又是一轮枪。
赵诚明转头对杨御蕃说：“这才只是三人，若是千军万马，传统骑射可能比？”
说完了，赵诚明问护路队那边：“可有骑步兵、腾跃兵？”
“回老爷，有的。”
“给他们瞧瞧！”
护路队的腾跃兵比黑旗军差远了。
上马的时候都有很多上不去，下马的时候有很多摔个趔趄。
饶是如此，也看得官兵眼花缭乱。
腾跃兵迅速上马，到地方迅速跳马，就地布防。
砰砰砰……
骑步兵赶到指定地点，下马，开枪。
砰砰砰……
这样，腾跃兵和骑步兵迅速形成一个夹角。
杨衍振奋道：“无怪乎建虏望风披靡。”
可以想象，骑兵、骑步兵、腾跃兵，三种兵种配合作战得有多令人头疼。
赵诚明又吩咐：“运兵车！”
运兵车疾驰。
一辆四轮大马车上，由三匹马拉着。
奔跑如飞。
运兵车疾驰过程中，护路队成员不断地跳下。
砰砰砰……
这都是他们日常训练项目。
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杨御蕃他们真没见过这个。
可以想象他们有多快。
可以迅速到达指定战场。
都看完之后，杨御蕃艰难地开口：“赵知府，此等兵能有几何？”
“护路队吗？”赵诚明想了想：“具体我也不知，几千上万是有。”
杨御蕃目光黯然：“黑旗军呢？”
“几千上万是有。”
还是这句话。
说话间，赵诚明的对讲机响：“呼叫官人呼叫官人，我是高丽营营长李过。我与蒙兵营营长伊尔度齐，在官兵营地后方三里处。”
黑旗军没有来，但李过他们来了。
此时，赵诚明一方人马有没有增援，对杨御蕃已经不重要了。
赵诚明拿起对讲机：“不要交火不要交火。带兵过来，官兵不会动手。”
“收到！”
在李过等人往这边赶的时候，大家都没有说话。
这个时候，赵诚明没有理会杨御蕃，也没有故意跟杨衍搭话。
反而是对郭显星说：“郭知县，你的治理能力我有所耳闻，如意房是认可的。我有一言，可锦上添花。”
郭显星恭敬道：“官人请说！”
赵诚明说：“其称名也小，其取类也大。其旨远，其辞文，其言曲而中。事情往复杂了说，简单。至理寓于庸言则难。”
郭显星很是绕了绕。
他想到了袁中杰，总是露出疑惑表情。
他大致懂了。
大概他所作所为，在做之前是不容易被人理解。
有时候做完了，有人还不理解。
但目标却达成了。
因为他总不按常理出牌。
赵诚明的意思是，把人话说的人听不懂很简单，把复杂的事用通俗易懂的话讲出来很难。
是让郭显星稍微容易被人理解一些。
否则，手下的人很难配合他做事。
于清慧是个工作狂。
她事无巨细，调查了每个地方官。
郭显星也在她的调查之内。
郭显星拱手：“多谢官人指点。”
“指点算不上，只是讨论。”赵诚明说：“你身上有许多可取之处，我亦是受益匪浅。”
郭显星：“譬如？”
“……”
换个别人就要先客套。
结果郭显星先反问。
赵诚明倒也不是谦辞。
他想了想说：“西方有哲人名为苏格拉底。苏格拉底推崇打破砂锅问到底。先确认目标，想达成什么目的？再拷问固有经验，有没有其他解决方法？能不能反向行之？再找有不同认知的人，从各个角度来看待这件事，寻找不同观点，扫清认知盲区。用不同方法尝试会带来什么后果？是否得不偿失？方方面面考虑过后，再回到原点。”
郭显星愣了。
他不认识这什么西方哲人。
也没拜读过他的大作。
但似乎两个人做事的手段有些相似。
赵诚明让他思考了一会，继续说：“我简化之为--确定目标，解析原理，删减，优化，加快试错，重构……”
郭显星脑袋嗡的一声。
赵诚明这是将他那一套做事方法给总结出来了。
他还想找个徒弟，将自己的东西传承下去。
但是又不知道怎么表达。
赵诚明给了他一个新的思路。
这样，他真的可以将他的学问传承了。
虽然郭显星看上去很平静，但他翕张的鼻翼透露出了他的激动。
这一次，郭显星真心实意地拜了下去：“官人一语惊醒梦中人。”
“言重了！”
赵诚明单手便将他轻松地扶起。
杨御蕃和杨衍听不懂。
但郭显星那种心悦诚服的表情，他们是能看懂的。
两人不由朝赵诚明那边侧目。
三言两语就能点化一个人？
怪不得那么多人死心塌地的追随赵诚明。
都是有原因的。
别人想要什么，赵诚明就能给什么。
跟郭显星对话之间，李过他们到了。
此时赵诚明手下队伍有些驳杂。
黑旗军、护路队、虎鲸营、高丽营、蒙兵营。
赵诚明去中原并没有带着高丽营和蒙兵营。
这段时间，五棱堡那边已经给高丽营和蒙兵营造出了制服。
大体与黑旗军相同。
只是臂章上有所不同，蒙兵臂章绣着苏力定，高丽营臂章绣着长白山。
赵诚明给杨御蕃介绍：“蒙兵营长伊尔度齐。高丽营营长李过。蒙兵营善骑射，高丽营善射。”
李过和伊尔度齐他们真的担心赵诚明说出他们降将的身份。
但是赵诚明并没有提起。
这让他们松口气。
这种事毕竟不光彩。
即便你说他们弃暗投明也不行。
说完，赵诚明喊：“李拥立出列。”
李拥立，高丽降兵，当初是亲清派。
此人鸟铳打得出神入化。
因为是亲清派，所以投降后也一直不受待见。
只是，这金子是掩藏不住的，必然会发光。
李拥立从鸟铳换成了撅把子，照样百发百中。
撅把子换成了大栓，更准了。
简直是神准。
他擅长狙击。
用最原始的机械瞄准，一二百米打个易拉罐像玩一样。
眼睛就像装了倍镜。
赵诚明对他印象深刻。
李拥立闻言，很是吃惊。
万万没想到，这么久了，赵诚明竟然还记得他。
而且一口叫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