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把黄权震得好几天吃不下饭去。
他一个蜀国的降将,怎么就成了要匡救大魏的人?
这不能够啊。
司马懿就不是一个能被威胁的人,而且他都能携夫人深夜去拜见黄权,那说明他之前的病确实没什么问题。
这几天黄权有点难受,于是趁着这个机会,叮嘱刘慈把荀粲给派过去,务必让荀粲先试探一下,看看能不能问出什么东西来。
黄权都这么安排了,荀粲当然不敢反对。
他撇了撇嘴,随即挥手逐客,从容地道:
“行了,我知道了,这等小事我一定做好。
不过还有一件事——司马将军很有手段,我未必能瞒得过他,这个你们真要知晓。”
“呵,还用你说。”刘慈终于抓住机会讥笑荀粲一番,“你先去,天子肯定还会派遣别人去,到时候怎么上奏才是个大学问,你就慢慢学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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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粲强压住心中的好奇,让夫人赶紧准备礼物,其他的事情不要多问。
两天后,荀粲穿着一身低调的灰色锦袍,亲自赶着一辆牛车,抵达了司马家的府门外。
司马家从来不缺送礼的人,只是今天不过年不过节,求人办事的车马少了很多,荀粲能亲自把车移过来,门口的管事迎上去,看见是荀粲,不由得大惊道:
“荀公子,怎么是你亲自来?”
荀粲和蔼的道:
“这不是许久没有登门了,过些日子我要去荆州给黄公子送信,这过年不一定还能回来,提前来给司马将军拜个早年。
哈哈,这才十一月,是有点早,还请别见怪才是。”
“不见怪不见怪,公子请进,我这就找主人通报。”管事谦恭地道。
荀粲跟着管事一起进入府中,他身份高贵,以前也来过好几次,自然不用跟其他人一样在府门外面等候通报,一边踏雪而行,一边装作若无其事地道:
“这几日好大的雪,寒风凛冽,司马将军的身子可好?”
管事苦笑道:
“主人本来身子就一直不好,前些日子终于好些了,勉强能走动,可下雪的时候他强撑着要陪几位公子赏雪,又染了风寒,倒是缠绵病榻,不知道还能不能出来迎接了。”
“啊?”荀粲大吃一惊,赶紧说道,“司马将军又病倒了?不行,我去榻前拜见吧!”
管事满脸笑容,擦了擦眼角,有点哽咽地道:
“好好好,司马将军见了公子一定欢喜。”
荀粲心中暗暗琢磨这司马懿怕是真的病了。
自己这是轻装突然袭击,之前司马家完全没有准备,他突然跑到这里来也几乎没有耽误,这管事一直就在自己的视线中,不应该随便就信口胡诌。
他点了点头,脚下也快了许多,终于跟着管事来到了内府,管事先告罪,说今天张夫人有事入宫陪伴皇后,现在是伏夫人、柏夫人在身边服侍,他要先去通报一声,让女眷先回避一番,这个荀粲当然知道,于是立在雪中稍等。
才等了片刻,两个素袍女子低垂着头跟管事一起出来,管事赶紧说道:
“主人请荀公子听说公子到来,主人的气色好了不少,请进吧!”
荀粲赶紧快步进去,刚刚开门,就感觉到屋中暖洋洋的,一股浓烈的药味扑面而来,昏暗之中,一个枯瘦的老人坐在榻上,被旁边的侍女搀扶着勉强想要站起来。
荀粲大惊失色,赶紧下拜行礼道:
“卑下拜见将军,将军切莫起身!”
“呵呵呵呵……”司马懿发出一声呜咽的笑,笑得有点苦涩,却推开侍女,踉跄着上前走了几步,弯腰抓着荀粲的胳膊,刚想搀扶,却又全无力气,险些摔倒在地上,旁边的侍女赶紧搀扶,这才让他没有摔倒。
“咳,没事,没有你们的事。”司马懿虚弱地说着,又不好意思地道,“就是一点小病风寒,家中大惊小怪,却死不了,景倩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听说了这身子就全好了。”
“呃……”荀粲苦笑着看了一眼两边的侍女,只见侍女脸上都露出了不忍之色,这才艰难地道,“将军,我是……我是奉倩,你认错人了。”
司马懿浑浊的眼中露出一丝讶然,又把脸仔细贴近,那双浑浊的眼中满是不可思议,许久才艰难地道:
“是奉倩啊,长这么大了,我都没有认出来……你今年几岁了?哎,不可能啊,奉倩前几日不是还来找子上玩闹,你们一起挖那池塘之冰,说要存到夏日,却一齐跌入水中……”
荀粲极其惊讶,难以置信。
他跟司马昭一起玩闹,落入水中是十年之前的事情了,司马懿能把十年前的事情记得清楚,却已经认不出他了?
不会吧,这,这成了这样了?
旁边的管事无可奈何,清了清嗓子道:
“主人,这是奉倩公子,主人说的是十年前的事情,却记成昨日了。”
司马懿眼中这才稍稍露出几分警觉,他再次看了看荀粲,又看了看周围,突然恍然大悟。
“哦,哎……你看,我这老糊涂了……奉倩,奉倩,对,是奉倩,哎,真是叫奉倩见笑,我这……”
他满脸悲伤哀痛,就这么呆呆坐回榻上,一动不动,好像全无呼吸一般。
许久,司马懿这才用枯瘦的手抱住头,狠狠摇了摇,吸了一口气道:
“好了好了,都没事了,刚才不过是……不过是玩笑。
奉倩,奉倩来了就好,快,快准备酒席,我要与奉倩饮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