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群等人之前已经判断了黄庸会用太学来闹事,可这群诸生立刻冲过来堵了宫门,这还是陈群没有想到的。
“造反,还是攻打皇宫?”他下意识的询问。
要是攻打皇宫就好了。
这群太学生要是攻打皇宫,就是短时间内的第二次兵变,曹魏天子的一切荣誉都将土崩瓦解,到时候自己来收拾残局,号召天下一起来讨伐公认的太学大师兄就行。
哪怕他们没想要造反,以什么清君侧为名,陈群一样可以顺势下手,罪名往黄庸身上一推就行了。
王基犹豫了一下,长叹道:
“都不是,诸生伏阙请愿,但求出征为大魏开疆,一起消灭孙吴……另外,他们都收到了家书,说,说前方一路大胜,之所以朝廷不愿意进军,是有人想要谋害天子。
因此他们才特意杀过来,想请天子下诏,准允他们用兵。”
年轻,热血,有朝气,肯为了大魏的前途和命运奋力一搏。
真是一群好男儿。
在王基的视角中,这些肯奋力厮杀的太学诸生确实比他们这些人不知道高明到哪里去了,甚至他都自惭形秽,认为自己白读了圣贤书,这些人势必会闯出大事,而自己只能一直处置这些不入流的小事。
但陈群见惯了蝇营狗苟,虽然也为这些人的勇气感到敬佩,可这种事情他不用想就知道是有问题。
这群人进退有度,刚刚好制造出了巨大的声势却没有引发叛乱,还是以保卫天子、为大魏立功的名义,就在门口全都趴下了,这最多是给天子示威,天子是不可能把这些人怎样。
跟天子现在的几个心腹大患比起来,这群太学生的行为没什么不可原谅的。
张缉在一边感慨地长叹道:
“黄德和的手段确实不错,这下把天子给架起来,打了我们,还抬高了他的名声。
嘿,被他这么一闹,天下人都知道大魏只有黄德和一个大忠臣了,这手段真是埋地长久啊。”
王基拧着眉头,又是歆羡又是感慨地道:
“不错,黄庸在太学上真是投入太多,咱们之前……咱们之前没有在太学安置什么人,这提前也不知晓,倒是让这些人给抢占先机了。”
说到这,他又感觉自己口气有点不妥,赶紧说道:
“要是让他们得逞,这还得了,黄德和埋伏了许久,此刻将这些人尽数用出来,当真是祸患无穷。
咱们得赶紧将此事处置,先得知道他们到底要做什么才行。”
陈群为什么明知道黄庸在太学有眼线,却没能在太学安插什么人?
因为陈群走的是高层路线,投靠陈群的人难道是为了梦想吗?
当然是为了做官。
九品中正体系内,去太学都算是案底了,只有在九品中难以出头的人,或者实在是有理想、有抱负,王学上脑的那些人才会试试看走另外一条路线。
陈群是不可能让这群太学生去增援黄庸的。
这群人一个两个自己愿意去谁也管不着,但他们要是集体以太学生的名义前往荆州,等于证实人心已经飞向了黄庸一边,这可能一下打垮现在陈群的舆论优势。
想到这,陈群顿时有点如坐针毡了。
“诸生领头的是谁?”他询问手下幕僚。
张缉飞快地道:
“一个叫山涛,还有一个陈子应该听说过,是阮籍。”
“哦……”
陈群听说是老同事阮瑀的儿子,顿时眉头稍稍舒展开了。
阮瑀早早去世之后人走茶凉,以前的老同事也并没有接济他的妻儿,阮籍从小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肯定觉得自己一身才能没能得到施展。
要是一直在洛阳,他也不至于混到去太学读书。
好,挺不错。
这个人不就挺合适吗?
陈群思考片刻,冲张缉道:
“你去把阮籍请来,就说我要见他。”
“喏。”张缉立刻答应,又道,“还有一件事,我听宫中的人说,皇后已经要生了。”
“嗯……”
陈群轻轻皱起眉头,只觉得周围的空气猛地一凝。
要生了啊。
皇后要生了,这么快啊。
他很确定,黄庸再厉害肯定也预测不到皇后早产的事情,之前众人的种种布置都稍稍有些延误,现在陈群反倒是占据了绝对主动。
天助我也!
“兰石。”
“卑下在。”
“你去联络郭太后,让他务必要看清楚皇后所生是男是女,若是女儿便罢,若是男儿,郭太后自然知道如何处置。”
“喏。”
“伯舆,你速速去城外寻找长子公,让他做好准备,你以前是彦云的别驾,你说话他一定相信。”
“喏。”
“敬仲,你去拉着那阮家的小儿,再顺便把安国给我叫来。”
“喏,这个,陈子要出门?”
“嗯,出门。”陈群爽朗地笑了笑,“这么大的事情,我得先跟……公衡好好谈谈才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