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和稳婆火急火燎地从后门钻入宫中。
毛皇后已经疼地满头大汗,她脸色苍白,气若游丝,不停地艰难喘息着,只是除了疼痛,她的眼神中还满是怨毒。
“人呢?”她用嘶哑的声音道。
“这……”太医看着毛皇后惨白的脸色,一时不知道毛皇后说的是谁。
毛皇后死死咬着嘴唇,本来就发青的下唇已经被她咬的血肉模糊,此刻居然强行忍耐住,脸上的痛苦居然慢慢变成了狰狞的笑容。
她想询问皇帝现在去了何处,但傲慢和痛苦让她就是不肯说出那个名字,仇怨和愤恨之中,她的惨叫声听得众人毛骨悚然,连见惯了生产的稳婆都面无人色。
曹叡也听见了毛皇后凄厉的惨叫,不过现在他已经顾不得这个了。
孙资、刘放已经赶到,面带忧色看着曹叡,曹叡随意摆了摆手,风轻云淡大步向前,甚至不用两人搀扶。
冬日温暖的阳光倾泻在曹叡年轻的脸上,照的他格外颓废。
病程加重以来,曹叡已经很久没有走到这里。
倒不是累,他怕打开宫门之后,他看到太极殿的残骸会勾起心事。
这座太极殿是他大业的见证,被烧毁之后,曹叡感觉自己的灵魂也被焚烧,可他现在视力退步的厉害,看稍远的东西都一片浑浊,太学的学生就在门外,他终于鼓起勇气,冲禁军点了点头。
“开门吧……”
“唯!”
两边的禁军用力将宫门慢慢推开,曹叡艰难地将目光投向前,只见眼前一大片的浑浊中,一群身着整齐儒袍的年轻人正伏在冰冷的地上,不顾身下便是残雪,没有一个动摇。
见大门打开,他们虽然没有抬头,但也意识到这次应该是天子到来,不等孙资刘放二人开口,众人已经齐声道:
“拜见天子!天子万胜!大魏万胜!”
曹叡费劲地看着眼前的这些人,拼尽全力艰难地向前踱步,用沙哑的声音道:
“听说你们想要见朕,朕来了。
说吧,你们想做什么?为何不在太学好生研读圣人经典,此刻竟然要奔到宫门前来生事?”
说话间,越来越多的人从周围赶来。
大将军曹真、卫将军高柔一马当先,策马飞奔而来,两人娴熟地下马,阔步狂奔过来,见太学生都好好拜在宫门前,没有一个杀进宫中,这才放心。
随后到来的是王肃和高堂隆。
两人一起从侍中寺步行奔来,王肃的体力还不错,高堂隆已经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这会儿见没有人闹事,这才松了口气,干脆直接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没事。
没事就好?
说起来大家都有点害怕,倒不是害怕曹叡被弄死——因为曹叡身体不好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他死不死的跟大多数朝臣也没什么关系。
但大家家里太多的瓶瓶罐罐都还没有收拾好,还没有跟各个军头商量好之后新皇帝是谁,新的皇帝登基之后又该怎么配合,怎么制造祥瑞,拥立之功又该怎么排名。
现在听说太学这边闹事了,他们第一反应就是黄庸终于忍耐不住,已经提前将太学这个埋藏许久的手段施展出来,用太学来给大家致命一击。
可等大家迅速赶到的时候,发现这些闹哄哄一路杀过来的太学生居然都冒着寒风,摆出一副忧国忧民的姿态在此处请愿。
这么冷的天,这么多人毫无体面的跪在寒风之中,不少人明显已经冻得身子僵硬却依旧在坚持,这让马上的这些上官倒是有点挂不住了。
毕竟大家都知道,太学这东西你可以看不起,但是不能明面上看不起,毕竟一个正统王朝是绝对需要太学作为招牌的。
“怎么回事?”
王肃扯了扯伏在后面的几个学生,问明了情况,顿时面露喜色,也大步上前,跟诸生一起跪在雪中,看着满脸病容的曹叡,认真地道:
“诸生一心为国,此刻闻说夏口大胜,各个踊跃,捐躯赴国难,视死……咳,没,反,反正就是想要为国效死,还请陛下成全。”
王肃一激动差点念出了曹植的诗句,还好及时闸住。
这些日子他也很着急。
官职什么的,王肃觉得自己已经没什么追求了。
他父亲王朗位极人臣,自己就算飞升到父亲的位置,终究也就那样了。
他追求战胜郑玄,名垂青史,但因为郑玄的学问深入人心,三十多的王肃还是少了点说服力,于是他也只能隐忍,他本来觉得王朗去世之后想要推广王学有点艰难了,可黄庸给他画的大饼实在是太到位了——
只要拿下了江东,江东所有的官吏都会从太学中选拔,这样江山半壁都会以王学作为主要标准。
前提是,成功!
朝廷一直不让黄庸继续东征,王肃也很焦急,这会儿终于有机会了,干脆一起拜倒,求曹叡同意出兵之事。
曹真和高柔也觉得矗在这不太好,索性也大步上前。
曹真看着曹叡表情复杂地行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