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诸生听闻江东战事,都愿为大魏赴死,此事万分难得,请陛下准允众人即刻动身,以壮我军声势。”
高柔也认真地行礼道:
“太学诸生勤学本事,文武韬略兼备,尽得圣人之要。
如今肯为大魏捐躯赴死,足见忠诚,还请陛下千万成全啊。”
打仗这种事,大多数人避之不及,曹魏是靠着屯田兵作战,很少有人主动报名要厮杀。
现在太学都来请愿,这绝对是一件好事,这能出去告诉大家,太学在关键时刻是靠得住的。
可如果这样一来,这件事势必会出现在史书上,黄庸率领太学生灭吴的故事会成为佳话代代流传,谁也不能动摇黄庸灭吴总帅的位置,那不是……
曹叡还在犹豫,而就是这一犹豫,他听见了一个苍凉的声音在不远处不紧不慢地响起。
“诸生欲为大魏厮杀,这是好事啊。
要是元瑜在天有灵,知道他的孩儿如此,定然欢喜。”
陈群、陈矫二人从远处缓步走来,跟之前焦急赶路的众人相比,陈群的步伐宛如散步一般。
曹叡已经看不清太远的东西,可听见这个声音,他还是从模模糊糊的影子中认出了陈群的身影,顿时下意识地捏紧拳头,又是一阵剧烈的心口疼。
他即位之后就一直试图将权力从陈群手中收回来,因此扶持黄庸与陈群对抗。
本来以为黄庸很快就会被陈群击败,可没想到陈群和黄庸二人居然斗而不破,而且两人都越来越强。
当年的辅政大臣,先帝最亲密的辅政大臣朋友现在已经是大魏最危险的敌人,曹叡真的很想杀了他。
但众所周知,带来利益的人不是最有拉拢价值的,而制造破坏的人永远是最有拉拢价值的。
陈群之前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能带来多大的破坏,这让曹叡哪怕在病痛缠身的时候都要对他保持礼貌和客气,冲着陈群到来的方向点头道:
“三公到来,当赐座。”
陈群笑呵呵地走到人群中,一眼就认出了跟阮瑀当年有五分像的年轻人。
他熟络地走过去,一把抓住阮籍的胳膊,用力将他搀扶起来,微笑着欠身道:
“陛下,这是阮元瑜之子,忠臣之后,尽节为国,真乃大魏之福。”
阮籍被陈群紧紧抓着,满心的不爽,他试图挣扎,可终究不敢在皇帝面前造次,只能面朝陈群,狠狠翻了一个白眼。
陈群之前从来没有过问他的事情,更完全没有接济,全然没有当年的丞相府的战友情,此刻阮籍也不想给他面子,毫不犹豫地用白眼面对。
可陈群一点没有因为阮籍的叛逆而难受,此刻阮籍成了太学中唯一站着的学生,而陈群允许他与自己并肩,随即侃侃而谈道:
“之前我与黄将军商讨九品中正之法,德和说各郡推举的都是贤良,如何选官才能人人心服?终究还是要太学经试见个高低。
如今……嗣宗已经大有本事,果然与曾经商谈一般,这太学果然从各郡选拔的贤良中取得了能士,真是大魏之幸啊。”
陈群这是不着痕迹,已经将太学的功劳笼到了自己的身上。
如果这些太学生玩脱了,他当然早有远见,知道黄庸这样搞不行。
可现在太学生群情激奋已经占据了绝对上风,陈群主动跟太学诸生的领军之一、老战友的儿子并肩站立,对外自然可以说,这是自己给老战友儿子的支持。
不等曹叡反应过来,陈群已经朝诸生稍稍欠身,平静地道:
“诸位收到了家书,所以群情激奋,以为天子被奸臣蒙蔽,不肯让黄德和进军是不是?
碰巧啊,陈某之子也在黄将军麾下,之前攻破夏口后,小儿急着立功,也是一封封家书不断往家中送,求我上奏请天子出兵,还说他们已经取得了大胜,他在夏口奋力厮杀大败吴军主力,孙权已经被打跑难以返回,此刻东征,又有何难?”
“老夫是没有带过兵,但当年赤壁之战,老夫在武帝军中与嗣宗之父一起大战刘备,不幸被孙权偷袭所败。
那一战我军惨状实不忍睹,不是亲眼目睹之人,谁也说不出那一战惨烈如何。
孙吴死而不僵,陛下用兵,自然要格外小心。”
曹真瞪大了眼睛——别人没有感觉有什么不对,但曹真却感觉到了。
那一战,曹魏的官方解释一直是曹操发现军中出现了大瘟疫,于是主动烧了船后退,根本没有输给孙刘。
但陈群这次以亲历者的身份,在皇帝、在诸生面前娓娓道来,讲述当年的事情,将话题的主动权转移到了自己的身上,也顺便狠狠恶心了一下曹操。
曹操啊……
你当年丢人的事情,我可给你说出来了。
诸生都被这位司徒的风雅震住,此刻都低着头不敢接话,陈群微笑着,继续说道:
“其实用兵之事,之前老夫已经与陛下仔细商议。
德和在荆州闹得动静大,贼人自然将兵马全都调遣到武昌戒备,我军趁势出洞口,兵向江东,只是为了隐匿行踪,这才不肯透露。
这几日兵马已经准备停当,正好诸位又到来,老夫索性就直说了,若是诸君想要厮杀,皆可与我通路,先入建业,好立大功。
诸生如此胆略,一定愿意随我军攻打建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