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矫怨恨曹叡把自己明升暗降,没有给他录尚书事的权力,这会儿憋了一肚子的气要回到故乡督军,为灭吴做好准备。
能直接渡江消灭孙权当然是最好。
但陈群陈矫都是官场上的老手,知道得做两手准备。
打仗未必能直接打赢,但夺权是一定要夺下的。
此刻曹魏对吴作战的战场上,青州刺史王凌、兖州刺史王昶都是太原人,之前已经决定扶持长子公曹琬,是陈群的同谋。
之前徐州的老刺史吕虔刚死,新刺史邹岐之前在凉州搞得一团大乱,迁到徐州当刺史也没什么声望,一切都是要听王祥摆布,等陈矫去了就更没有上桌的机会了。
曹休之前被曹叡叫回来准备托孤,扬州暂时由前将军、豫州刺史满宠代替掌握兵权,听孙资说,曹叡有意让满宠接替征东将军的位置,全面负责对孙吴作战。
这次,陈矫只要能拿下满宠,陈群等于趁着曹休不在,瞬间掌握了大半的魏军东南主力,看曹叡的模样也支撑不了太久了,等大军集结完毕的时候,他还不是想扶持谁就扶持谁。
陈群满意地看着陈矫,随即岔开话题道:
“皇后生了个儿子啊。”
“是啊,可惜了。”陈矫悠悠地长叹道,“太皇太后看得分明,是个儿子,大魏有后人了。”
“嗯……真可惜了。”
如果是个女儿,可能还有不流血的机会。
如果是亲骨肉,那终究免不了还得走走程序了。
“让长子公再等等,等咱们收拢兵权的时候,大事可定。”
“喏。”陈矫兴奋地说着,又露骨地拍马道,“还是陈子手段高明,哎,黄德和聪明许久,用太学这些人做事,却不知正好撞在了我等手中,此刻居然被陈子随手破解……”
“也不算破解吧。”陈群倒是很冷静,“黄德和这是逼着咱们快点打孙权,至于为什么,嘶,我还真的参悟不透。”
陈矫皱眉道:
“应该是关中那边的事情起了,黄德和想要先把孙吴灭了,再去救援蜀国。
我听说魏延的兵马已经开始进攻关中了……”
“进攻关中?现在?”陈群有点惊讶,“走哪一路?”
“陇山道啊。”陈矫笑着摇摇头,“这蠢物,寒冬时节居然妄图越过陇山道,现在曹子廉分兵,在郿县囤积大军,更调遣司马叔达驻守北原等待,这次诸葛亮冒雪而来,定要无功而返。
黄德和这是心焦,怕诸葛亮无能,又怕我等腾出手上兵马援救,这才催促我等速速出兵,好让关中只能守,不能攻,这复汉贼,对大汉还真是忠心不二啊。”
陈群陈矫二人现在已经一致认定黄庸是诸葛亮的人,起码也得是之前那个所谓的“忠义救国军”的复汉贼,此刻诸葛亮失心疯了大冬天攻打关中,应该把黄庸急坏了,所以才迫不及待一个劲的想要帮忙。
哼。
帮忙,忙点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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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涛看着二人相伴而去,心中极其后悔,他张了张嘴,真的想要反悔,可太学诸生已经热血沸腾,闹哄哄地准备散去,时刻想要投身这一场大战,叽叽喳喳地讨论起了自己大好的前程,山涛这会儿想后悔是真的晚了。
哎,我怎么就不敢跟阮嗣宗一样,明明是我领头,我却没有这般豪迈,师兄一定觉得我很没用吧。
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的痛苦让山涛只能满脸苦笑的站在寒风中,一时不知道说点什么。
倒是王肃缓步走过来,山涛心虚,下意识地躲了躲,王肃倒是面带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道:
“没事,你今日已经做的极好了,去淮南,还是跟着司空去,也是一桩好事。
我之前去了一趟淮南,是用武之地,若是真能灭吴,你们都是大功之人。”
山涛耷拉着脑袋,苦笑道:
“我要是去了,司空再拖着不肯过江厮杀,我等就全然无用了。
哎,我带着师弟们跑过来,却不敢据理力争,还不如嗣宗,真是愧对王子教诲。”
这一声王子让王肃心花怒放,脸上的表情更加温柔了。
他把脸贴过去,压低声音道:
“你跟着他们去,去前线,找华表,让华表带你去见一个人,他要是还活着,定能助你成功。
起码,也能为我报仇。”
“啊?仇?”山涛悚惧,结结巴巴地道,“王,王子有什么仇怨?”
山涛没有问是谁,反倒先问有什么仇,这让王肃差点绷不住笑出来,对山涛也多了几分了解。
他平静肃穆地看着他,尽量让自己说话的声音极其淡漠:
“家父之前被人谋害,死前拼尽全力在地上写下了‘杀人者乃劉’……”
“啊,还有这种事?”山涛瞪圆了眼睛,惊恐地道,“学生知道到老太师被奸臣杀害,全然不知道还有这一节……这,这是刘晔使唤吧,之前学生也听过,刘晔当真是丧心病狂,居然做出这种事。”
“不不不……还有一个人。”王肃缓缓摇了摇头,淡然道,“校事已经查明,我父是为了追查洛阳纵火案,这才被人灭口,洛阳纵火案,刘晔还不配动手,这朝中当时还有一人手握大权,碰巧姓刘。
我也不跟你绕了,就是陈矫,之前我顾全大局,不忍报仇,但现在他居然去淮南,那就由不得他了。”
“啊?”
山涛这会儿还没有绕过来为什么王朗死前写的凶手姓刘居然会出现陈矫,光是王肃咬牙切齿的表态已经把他给吓得魂不附体了。
但他也知道,王肃把这件事说给自己,不是自己想做不想做的问题。
他颤抖着,又问道:
“那,那我去那边找谁,来,来替王子报仇。”
“嗯,巧了,那也是个颍川人——他叫徐庶,你听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