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权投降之后在曹魏的日子一直极其低调,甚至很少参与儿子黄庸的决策,甚至经常有人传言说二人的政见都不相同,黄权为人高洁,不喜欢黄庸这样疯疯癫癫的处事手段。
甚至黄权平时也不跟黄庸其他的同党一起商谈事务,除了淮南之战他参与了谋划,其他时候他都在小心潜藏身形,尽量不给自己惹来麻烦。
因此他的存在感非常稀薄,求黄庸办事的人很少有人去找黄权,求黄权办事……呃,黄权说实在也不办什么事,可谓是避祸高手了。
之前令狐愚跑去找黄权的时候黄权立刻就感觉不对劲,这次司马师以为一封血书过去,黄权看见了非得赶紧当空气,随手把衣带诏一烧了结。
可没想到黄权居然立刻就跑过来了。
这说起来有点不符合黄权的为人了——司马师之前收到血书的时候还觉得皇后愚蠢,居然觉得黄权会管这种事,之前令狐愚的事情算是司马家的投石问路,黄权干净利落地置身事外也是一种态度。
可现在,黄权居然出现在风雪之中,全然没有预兆。
这个身材高大的蜀汉前镇北将军虽然压低了声音,但话音却宛如晨钟暮鼓一般,震得司马师倒退了一步。
坏了。
难道毛皇后还真的是有什么部署?
是她之前一直在装傻,还是有什么高人给她出谋划策,居然想到了这一步?
“我……我……”
黄权见司马师答不出,表情没变,但是眼中却露出几分戏谑,稍稍欠身再不回答,径自向宫门走去。
司马师犹豫片刻,赶紧小跑跟上,在身后沉声道:
“郭脩的事情,某之前在关中倒是听过,此人是郭妃的同族,事关重大,将军万不可随意奏报啊。”
黄权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的脚埋在雪堆中,依旧目视着宫墙,半天才缓缓转身过来,冲司马师叹道:
“将军想说什么?”
司马师此刻终于恢复了镇定,他小心低着头,凝神道:
“在下想说,请将军不要此刻随意开口,以免中了贼人的离间之计。”
“这样吗?”黄权又叹了口气。
司马师等待着黄权的回答,他屏息凝神,想再套套黄权的话,可没想到黄权的脸色一冷,在暮色中居然狠狠剜了司马师一眼。
“你是什么身份,敢这样对本将说话?
你父亲司马仲达、叔父司马叔达都不敢这样,本将做事,难道还要你来替本将谋划?”
“这……”
司马师这下彻底呆住了。
黄权性格一直不错,与司马懿的交情也还算和睦,后来出了黄庸抢走夏侯徽的事情,黄权每次见了司马懿都觉得心虚,礼数颇为恭敬。
可这次,黄权居然完全不给司马师面子——这甚至已经不是不给面子的问题了,而是直接得罪人,当面斥责起司马师。
司马师拧紧眉头,一时不明白为何黄权有这么大的反应。
刚才他的问题并不算无礼,难道……
不好,难道皇后真的跟黄权有什么交情不成?
司马师来不及多想,他大步向前,张开双臂拦在黄权身前,凝神道:
“天色已晚,黄将军要是入宫,我这个武卫将军阻拦一番,于情于理并无不可吧?”
“你还不是武卫将军。”黄权完全不理会司马师,继续向前,又平静地道,“再说,我刚才已经说了,我是去中书,并不是入内宫,你为何阻挡?”
司马师之前辞让,并没有拿到武卫将军的印信,理论上确实不合适,但此刻他也顾不得,索性上前用力格挡,硬是将黄权拦住,大声道:
“还请将军三思,明日入宫不迟!”
黄权身边的车夫费叔冷笑一声,用苍老沙哑的声音道:
“司马公子,你为何一直在此阻拦,黄将军上奏都不行吗?
莫非,你在关中收了蜀国的什么好处?”
特么的这像话吗?
黄权一个蜀国降将,居然指责司马师收了蜀国的好处?
黄权看着司马师的模样,心里也是在犯嘀咕。
他昂起头,目光凝重地看着司马师的年轻的脸,试探着问道:
“司马将军,莫非你知道什么事?”
司马师头皮发麻——他总不能说自己其实知道血书的内容,不,别说内容了,他甚至不能说
今天他收到了血书之后,下意识地感觉有点不对劲。
大家都知道,皇后是司马懿的同盟,之前别管司马懿的夫人张春华一直在跟皇后走动,两人私交极好,不是外戚胜似外戚。
但现在这情况就不太对劲了,为什么皇后会突然给自己写血书?
黄权自问自己跟皇后没有任何的联系,皇后怎么会莫名其妙联系自己,而且还是用血书、用衣带诏这样抽象的方式。
上一波接受衣带诏的人除了刘备之外其他人都是什么下场?
在这个节骨眼上,黄权只能想到一件事——
有人不要脸了,想要栽赃给我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