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小心,黄权心中始终紧绷着一根弦,他知道到了关键时刻曹魏的野心家肯定会拿黄庸的身份说事。
衣带诏啊衣带诏,这会儿终于到了我等头上了吗?
上次太学闹事的时候,陈群曾经主动上门找到黄权,风轻云淡地告诉黄权说他的儿子在黄庸麾下效力,一直配合的挺默契,小辈和小辈之间亲密无间,他们身为长辈,都在洛阳,也应该互相扶持。
两个人都是明白道理的人,彼此都面带笑容互相吹捧,决定起码暂时不会撕破脸,弄得不可收拾。
此刻黄权琢磨一番,认为这不应该是陈群搞出来的手段——现在陈群已经将目光转向南边,起码要先在南边弄出点声势来再做决断。
那现在居然有人把血书衣带诏送到自家,那就应该是司马懿独走。
于是,黄权赶紧叫来刘慈,询问了一下司马懿家的情况。
刘慈听说黄权居然收到了衣带诏,也立刻意识到出大事了——刘协还活着呢,曹操也才死了没几年,大家都知道衣带诏代表着什么。
天子身体极差,这是不是已经在准备进行最后的反扑,或者是天子死前已经决心将黄庸带走。
不管怎样,衣带诏送到黄权手上,就说明这种清算一上来居然不是奔着黄庸去,而是奔着黄庸的家人去。
这哪是一个成熟政客的选择,按理说洛阳的政客不可能弄出这样的事情来以免造成战略误判。
黄权捧着衣带诏苦苦凝思了许久,从白日一直琢磨到天黑,还是想不出这事情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他也只能兵行险招——黄权立刻启动校事,命令刘慈立刻查查司马宅的动向,以求为自己的判断提供一些线索。
他虽然没有告诉刘慈血书的事情,但他难得召唤刘慈,刘慈已经意识到这八成是出了大事,赶紧调动手下最精锐的校事开始调查司马懿的动向。
而很快,校事也赶紧回来告诉了刘慈一个惊人的消息——今天司马懿的夫人正午就进宫,一直没有出来,而大司马曹休、长子公曹琬则一起去拜见司马懿,到了日暮也没出来。
这种种事情纠缠在一起,刘慈大呼不妙,黄权也大呼不妙。
坏了,天子这是被奸臣蛊惑,终于要对我们下毒手了吗?
黄权非常焦急,却一时有点茫然。
这也太突然了。
之前完全没有预兆,完全不符合政治斗争的思路。
难道曹休回来带了大量的兵马,藏在连校事都没有找到的地方?
或者司马懿暗中蓄养死士,连刘慈都没有发觉?
坏了,出大事了。
这种斗争,这种谋划,说明司马懿的布置已经远远超过了黄庸之前的判断,难道这就要动用最后一招了?
是的,最后一招。
黄庸虽然很少跟黄权联系,但父子二人内外一体,黄庸也告诉黄权如果洛阳这边真的玩脱了,河南尹孙密还是值得信任的。
孙密是黄庸的死党,他从出名到之后的种种都是黄庸一手操持的,在河南尹的位置上更是早早许诺愿意与黄庸同进退,如果朝中有变,孙密愿意用自己的热血回报忠诚,他手上有从荆州退回来的精兵一千,只要孙密一声令下,黄权就能立刻率军离开。
“走吧,黄将军,咱们拼死也要带着将军出去!”刘慈也是这样琢磨的,尽管舍不得洛阳的瓶瓶罐罐,但刘慈不是傻子,他知道黄庸这样的人物要是遭到清算,上面的人肯定是已经悄悄做好了连根拔起的准备。
连校事都没有察觉到的动静,那洛阳肯定已经不能呆了。
接下来,所有人都在劝说黄权快跑,甚至费叔都劝说黄权快跑。
哪怕先润到偃师去观察一下形势,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总比在洛阳待着强。
可事情到了这一步,黄权却偏偏从之前的慌张中回过神来。
他犹豫了一下,让刘慈先冷静,先把洛阳周边庄园里的百姓撤出来。
“当年带着一万人来到大魏,因为有他们,黄某才能封侯拜将,衣食无忧。
这么多年,黄某实在是太亏欠他们,让他们先走,我先去宫中看看,我倒要看看,这衣带诏能不能杀了我黄权。”
黄权的选择让刘慈差点昏过去了。
黄权不走,刘慈怎么走?
总不能日后见了黄庸,说把黄庸的父亲给丢在洛阳自己带着人跑路吧……
刘慈万般不情愿,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先按黄权的要求,暂时去城外将庄园中收容的百姓送走,而黄权则带着忠诚的老奴费叔,准备再去皇宫探探虚实。
只是没想到,他们居然在皇宫门口就遇上了司马师。
而且看司马师的态度,他明显就是早就知道血书的事情……
黄权毕竟是参加过多次大战的狠人,仅仅是看了片刻,他就飞快做出决断,寒声道:
“司马将军拦着我,难道是这宫中有什么变故?”
司马师已经暗暗将手放在腰间的刀柄处,沉声道:
“无论如何,将军深夜仓促前来,师都要阻止,还请将军恕罪。”
“我要是不恕呢?”
黄权也把手放在腰间,司马师心中犹豫,暗道不妙。
该不会是皇后那个蠢女人真的已经倒向了黄庸,他们先把母亲挟持,然后黄权要趁夜入宫,用郭妃之事引出关中之事吗?
司马师是真的做贼心虚。
在他的计划中,司马孚在关中的布置尤其关键,这是他们家最后的后路,要是出现什么问题,曹叡只需要一道诏书,现在还没有成气候的司马孚就必须灰溜溜地返回,那司马家这些日子的布置将彻底白费。
他倒退几步,终于将腰间的刀拔出来,指着黄权道:
“在下之前有所耳闻,郭脩降蜀之事事关重大,牵扯关中三十万军民性命,在下决不能让黄将军捕风捉影意气用事。
若是黄将军还要上前,那在下势必要阻挡,将军,决不能让你再上前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