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是不是说,黄公衡在宫门外拔刀了?”
“是,是!”内侍赶紧说着,诚惶诚恐地道,“黄公衡说听闻郭妃的家人勾结蜀汉,因此一定要找中书举报,倒是司马师坚决不肯,因此两人相争。”
“这就是了。”毛皇后此刻全副指望都在黄权身上,此刻更是激动地道,“之前皇帝已经封黄德和为太子太傅,那就是我儿的太傅,黄公衡今天收到了血书,不辞辛劳立刻来查探,还愿意跟司马师相争。
这般汉子,值得依赖——你见了他,一定要说起皇帝密令孙资杀死张春华,再把过错全都推在我的头上,务必让黄将军救救我……之后吾儿登基,一定忘不了黄将军的恩情!”
“好,都,都听皇后的调遣。”内侍也知道现在已经到了生死时刻,得赶紧处置了,于是再也不纠结,大步离开皇宫。
其他的宫女虽然紧张,但此刻也无可奈何,只能垂着头跟在皇后身边。
毛皇后最后看了一眼夜晚黑黝黝的池塘水,隐约还能看见张春华的身形。
此刻池塘刚才破碎的冰面又封冻大半,张春华已经死的不能再死,这个智计百出的女人这样结束了性命,一定极其不甘不忿,她肯定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居然以这样的方法惨死宫中,这不合理,这极其不合理。
甚至毛皇后都觉得,如果再有别的选择,也许自己不会这么冲动。
但她现在已经不后悔了。
她之前并没有想过要杀死张春华,但张春华之前非得离开,她的脸上的表情和狰狞的笑容让毛皇后立刻顿悟了很多事情。
“她不死就是我死了。”毛皇后脸颊上染了一层病态的红晕,喃喃地道,“我现在才明白,帮这些人做事,她们到了最后只会将我丢开,我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他们不管谁胜了,日后都会杀了我。
郭太后一辈子算计重重,性命还不是攥在这些人的手中?这些……这些贼人引诱我入彀,之后又来嫌弃我贪心。
好,我手段不如他们,是算计不成,那我就把他们都搅得一团大乱,我不好过,让你们都没法安生,还想踩着我做事,绝不可能!”
等我儿当了天子,我……要把你们都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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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曹叡疲惫地送走了诸王,只觉得浑身在不停地打颤。
他本来应该休息了,可心中越发有些不好的预感,虽然已经上榻,却依旧辗转难眠。
陪伴他的郭妃看着曹叡呼吸愈发急促的样子,极其焦急,又起身叫人给曹叡送上一碗蜜水。
曹叡艰难地起身,将蜜水一饮而尽,总算润了润喉咙,这才恢复了一点精神,用沙哑的声音道:
“黄公衡和司马子元还没走吧?”
郭妃小心翼翼地道:
“还没有走,之前二人闹得厉害,天明之后朝堂定然一片大乱,刘子弃担心……担心司徒会借机生事,因此将黄公衡和司马子元叫来,定要让二人今夜和解。”
“好,好啊。”曹叡感慨地说着,又感觉口渴的更加厉害,视线更加模糊,甚至已经看不清郭妃的面容。
他伸出枯瘦的手,紧紧攥着郭妃的手掌道:
“朕,朕怕是要不成了……”
“陛下……”
“闭嘴!”曹叡粗暴地打断了郭妃的惊慌,低声道,“朕有数,朕前几日还好,但今日被那个贱人气的,只怕是病要加重,以后太子的事情,都交给你了,我明日就将那个贱人赐死,为你解除后患。”
郭妃鼻子一酸,哽咽着道:
“陛下休说这等话,妾身担当不起啊。”
“担当不起也得担!”曹叡此刻脑子嗡嗡地,又艰难地喘息着道,“司马仲达与贱人勾结许久,之前朕怜惜他是老臣,不想杀他,可他此刻居然开始得寸进尺,朕不成了,已经不能处置此人,日后你当了太后,要结好宗室众人。
曹琬也要用,彭祖也要用,以后这些人都能为你做大事,你们得慢慢下手,切不能如朕这般急切,朕就是太想翦除陈群,这才落得这般模样。”
郭妃艰难地吸了口气,又擦了擦眼泪,拉着曹叡的手道:
“陛下,黄庸呢?
黄德和手握重兵,又娶了宗室之女,以后……以后要是由他辅政……”
曹叡紧紧地攥着锦被,半天终于缓缓放开,长叹道:
“朕已经想不了这么多,现在众人都反了,一个个都反了,宗室那些人,也被蛊惑着要跟朕为难。
如果不是朕实在是没人可用,也不会用这些人……啊,对了,还有休先!还有休先!”
曹叡终于想起来了,大声尖叫道:
“还有休先,休先可用!
他最是忠心不二,而且与黄德和极好,足以托付。
朕将他贬出洛阳,之后太子将他召回来,倍加恩宠,他肯定要……”
“陛下!”
曹叡正在描述自己的壮志宏图,门外突然传来了刘放惊恐的声音。
曹叡兴奋的声音戛然而止。
片刻后,他终于带着恐惧道:
“怎么了?”
“出大事了!”刘放在门外,已经大哭起来,甚至不断叩门,郭妃赶紧起身,飞快地奔过去开门,刘放跌撞着进来,大哭道,“陛下!太子,太子刚才病重,已经逝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