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特么是不是有病……”石苞无奈地道,“咱们来时路多了去了,将军就是给你谦虚一下,你还当真了,怪不得以前你在曹……在文皇帝手下险些被杀了。”
戴陵讪笑着点头,觉得在揣摩黄庸的意思上,石苞还是比较权威。
想到这,戴陵又稍稍凑近几步,用低沉的声音道:
“仲容,愚兄问你一件事啊,你得……你得跟我说说实话。”
“唔,你说。”
“你,嗯,之前你去李严那边,李严那边有没有说什么黄将军的事情?”戴陵低声说着,同时猛使眼色,告诉石苞你懂得。
戴陵非常想要知道黄庸到底是不是蜀汉的人。
作为一个政客出身的统军将军,戴陵之前是非常担心黄庸会带着他们投靠蜀汉。
可现在戴陵的心理已经在发生一点变化了,尤其是这回来这一路,戴陵开始感觉大魏中枢的情况不太对劲,而从现在他能掌握的情报来看,蜀汉在诸葛亮的引领下已经开始飞快壮大。
作为征蜀将军,戴陵已经是国内少数的知汉派,他认为汉军刚刚占据荆州之后,魏军全力以赴从两个方向分别进攻是最好的选择。
可这时魏军却陷入了内乱和跟江东的周旋之中,这让戴陵甚至都开始琢磨,要不要让黄庸先做点尝试,争取跟蜀汉的老朋友们靠拢一下,别跟之前一样把关系弄得这么僵硬。
毕竟之前的荆州大战中,黄庸跟弟弟黄崇可谓是杀得刺刀见红,戴陵当时也很支持跟蜀汉打出狗脑子,可时过境迁,戴陵非但不担心黄庸跟蜀汉有联系,反倒担心黄庸因此跟蜀汉断了联系。
石苞看了戴陵一眼,很快就识破了他的想法,在他耳边轻声道:
“还行。”
“嗯?”
“我是说,李正方的态度还是可以的,他毕竟是刘玄德的托孤重臣,有些事情还是拎得清。”
石苞没有解释李严到底能拎得清什么,这就是说话的艺术,给戴陵留下了无限的遐想。
他本来还想再问问,可突然感觉气氛好像严肃起来。
他下意识地抬头眺望,只见远处蜿蜒过来一队士卒,步态有些散乱疲惫,好像一群人仓仓皇皇逃窜到了这里,甚至看到了黄庸等人,他们才后知后觉地举起了曹魏的玄色大旗,在寒风中略显孤独。
戴陵赶紧大步上前,冲迎面过来的士卒喝道:
“公等何人?”
“公等何人!”
两边一起招呼,都是同样的语句,还保持着戴陵在禁军时候的风格,保持了一定的尊重,也不失威严。
黄庸并没有回答,石苞已经大步上前,朗声道:
“此处是光禄勋黄德和将军兵马,将军受陛下密诏,星夜从荆州赶回,敢问是哪位……哪位……”
石苞本来想问问是谁领军的,套套交情和切口,可看着缓缓走上来的那个人,他的脸色慢慢凝重起来。
许允。
许允字士宗,高阳名士,身长八尺,仪表堂堂,上能策马论军事,下能坐地探玄道,跟洛阳所有人都有良好的交情,尤其跟夏侯玄在玄学的主张上保持一致,两人格外亲善。
他听说是黄庸,顿时满脸欢愉之色,立刻让身边的卫士稍等,径自快步奔到黄庸身边,俯身下拜道:
“卑下许允,拜见黄将军,黄将军能回来,咱们就放心了。”
他姿态很低,完全没有拿名士的架子,身边的卫士也都没有上前保护,任由他在黄庸面前不到一步下拜,以示没有恶意。
说着,许允用袖子飞快地擦了擦眼角,脸上立刻露出了悲戚之色——先笑,是表示见到黄庸的快乐,再悲,则是工作上的表达,许允已经玩的非常到位出色,眼泪簌簌地留下来,哽咽道:
“将军……洛阳出大事了,太子不幸病故,陛下心忧如焚性命垂危,现在已经下诏令长子公接掌大魏。
现在,还请黄将军先不要进城,在偃师稍待些时日吧!”
太子……没了?
黄庸来是听阮籍说太子降生,自己受封太子太傅,心道这次回来要是什么都做不到,就说是来恭喜太子降生。
没想到刚跑到这里,居然听说太子已经去世了……
自己这个太子太傅还没有正式上班,太子先没了。
黄庸心中生出几分感慨,他想起历史上曹叡就是没有亲儿子,还以为自己穿越之后时代已经出现了改变,没想到小叡这搞得,别说没有儿子了,自己的死亡都要大大提前了。
不过,这样也奇怪,太子没了,天子垂危,居然让自己在偃师等待,而不是立刻前进。
而且这些人明显是知道自己的行踪,这才提前派遣许允在这迎接。
黄庸稍稍皱眉,和气地道:
“是陛下的命令,还是陈子的命令?
陛下病重,某心忧如焚,定要先去洛阳看看,还请士宗行个方便。”
许允没有一丝犹豫,好像早就准备好了言辞,微笑道:
“是抚军大将军黄公衡的命令,现在黄将军,是辅政大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