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黄庸一路畅通无阻。
他没有接到任何的诏书,甚至没有得到刘慈等人的报信,但黄庸信心十足,就这么一路向洛阳狂奔而去。
只是越走接近洛阳,周围的建筑越是稠密,官道边的房舍外墙上有不少用浓墨写有大字,越是靠近洛阳,这字越是稠密,甚至有不少是用朱砂写就,分外刺眼。
而这些文字的内容,一开始只是颂扬陈群等宰辅的功劳和九品官人法给大魏带来的气象,后来则逐渐变成了对朝堂的抨击和一群儒士对生活不满的控诉。
如果皇帝还能有精力控制朝堂,肯定不会允许这些人在路边疯狂乱写,校事和洛阳周围的众多守军肯定会想办法尽可能将这些散播谣言的人抓住正法。
可第一个人写没有人管,第二个人写没有人管,破窗效应之下,众人都开始展示自己的才华,将自己的辛苦委屈等等不断写在上面。
“唔,真是符合大魏啊。”黄庸感慨地长叹着。
大魏从前的特色是集权,越靠近中心权力和军事实力就越强,管理也越发森严肃穆。
可现在华歆在河北、曹洪在关中、黄庸在荆州都各自雄霸一方,倒是洛阳中心开始出现孱弱混乱,这次……
“这次不太对劲啊,到底是出了多大的事情能成这样?”戴陵已经开始有点慌了。
他们的士气虽然旺盛,但毕竟只有五百人左右,而且没有携带重甲,还有一大堆的货物和瓶瓶罐罐,如果遇上大规模的敌人进攻,他们未必能顶得住。
甚至黄庸也有点心虚——他本来觉得洛阳附近不会出现大规模的战斗,曹真、高柔、孙密的军队应该能应对大部分的情况。
可现在看看这场面好像有点不对劲啊,怎么曹魏连洛阳外围偃师附近都没有军队了?
该不会那个谁以前提前控制了局面,我们来晚了吧?
不过黄庸很快就把这个念头给摇晃出去了。
他之前就在城外安排了很多人,要是真的来晚了,肯定会有人给他报信,而且现在司马懿发动兵变跟历史上可完全不一样,现在曹魏处于士气高涨的环节,在各处都取得了成果,只是在洛阳的内斗有点水火不容。
这时候司马懿发动……
他能争取谁呢?
谁会站在他的这一边?
“将军,快看!”手下的士兵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着。
这声呼唤有点古怪,黄庸也稍稍回过神来。
戴陵停下,顺势抬起头向前眺望,只见路边一座刷了灰的大宅外墙上,用鲜血整齐地写下几个大字——
“前朝反贼将乱大魏!”戴陵下意识地读出来,又赶紧捂住嘴。
“唔?”黄庸皱眉看了看,感觉有点好笑,“特么的这是说谁呢?前朝贼都出来了……”
“咱不知道啊。”戴陵心虚地说着,顺手给了旁边的士卒一个脑瓜崩,“有什么好看的,愣着干什么,赶紧把这玩意弄掉啊。”
“哎,不用。”黄庸悠然看着,随即走到墙边,轻抚着上面的文字,见周围的士兵也都好奇地看着,黄庸背过双手,用豪迈的声音昂然道:
“留着,做个历史的见证也挺好的不是?
咱们现在进军就是走在历史的正确道路上,这一路上走来值得记忆的地方不算多,这种时候记住,让大家记得我们的来时路,这不仅不会激怒我等,更会让我等砥砺向前。
前朝便是大汉,当年武皇帝、文皇帝也都是大汉的臣子,说前朝就前朝,反贼就是反贼,把前朝和反贼放在一起,那是有点纯粹的阴阳怪气在里面了。”
“原来如此……”戴陵赶紧装出一副醒悟的模样。
虽然已经对黄庸很熟悉了,但黄庸能风轻云淡地说出这么洒脱慷慨的言辞,还是让戴陵极其佩服黄庸的胸怀。
前朝贼很明显就是在说黄庸,这么说洛阳那边的人应该是非常畏惧黄庸又不能处置,这才在这里写这东西吓唬他。
如果真的要埋伏黄庸,那肯定不能打草惊蛇,就不该弄这些奇奇怪怪让人怀疑,弄这些……
哼哼,无能狂怒罢了。
想到这戴陵又开心起来。
从关中开始,他跟黄庸紧紧站在一起,这次回来,黄庸虽然没有许诺戴陵什么,但本身让戴陵送他回来已经是一种巨大的拉拢。
戴陵知道自己的优势——他曾经是曹丕的旧识之一,还当过长水校尉,对禁军熟悉,不管是人面上还是官面上都能给黄庸提供一些参考,就算不如石苞……
他正想着,石苞已经在旁边不着痕迹地扯了一下他的袖口。
“蛤?”戴陵好奇地道,“怎么了,仲容?”
“低声。”石苞说着,瞥了一眼黄庸。
此刻黄庸已经再次向前,他刚才的高谈阔论让士卒们也都投去敬畏的目光,大家簇拥着黄庸,再也不看墙上荒诞的文字,比之前更加勇敢的阔步向前。
黄庸在心胸这一块确实是很得人敬佩,这些年轻的士兵也都因此愿意为他效命。
但石苞拖过戴陵,此刻表情非常严肃,沉声道:
“你就真什么都不搞啊?”
“搞什么?”戴陵莫名其妙。
“这字啊,赶紧找人给清了,留在这给别人看吗?”石苞严肃地道,表情极其狰狞,“安排几个人,等晚上没人的时候把字都铲了,然后问好了是谁做的,敢写这样的东西,已经不是一般的叛逆了,今天敢侮辱为大魏开疆拓土、痛击吴寇的黄将军,明天想要做什么我简直都不敢想。
咱们这次返回洛阳,岂能让这些小贼诋毁,黄将军心胸开阔,但是咱们做属下的,岂能容忍这样的东西继续在这里碍眼?”
“呃……”戴陵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但是将军说这是咱们来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