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要不要跟姐姐混
用权限卡刷开自己的实验室,流苏下意识地看了眼墻上的钟摆,已经是凌晨四点,她记得文明时代的某位文学家,也是在这个时点,大脑被缪斯女神亲吻,写下了孤独而寂寞的句子——凌晨四点,看海棠花,未眠。
习惯性地解开衣扣脱下白大褂,直接触摸到冰凉的袖口,明显不是她用惯的触感,流苏两指捏着那枚紫色的袖口,将它对着刺眼到令人流泪的灯光。这样看上去,视线里如同嵌入灯光的紫色一点,像极了令白璧微瑕的太阳黑子。流苏瞇着眼端详许久,最终还是将它揣回了口袋。
叶缨手上那颗“海月明珠”和这颗“紫藤萝”能量晶,都是她第一次实验里不可或缺的元素,她至今记得当时的感受,她的手在颤,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她当时想,万一实验失败了这两颗价值不菲的能量晶就真的白折进去了,真是暴殄天物。
再到后来,哪怕是再昂贵的晶体,她也能眼楮都不眨一下地往实验里丢。
人总是会记得自己“第一次”时的感觉,因为新鲜,也因为现在的麻木,昔日朝气蓬勃地上蹿下跳,每一个发现都可让你欢欣鼓舞,然而时过境迁的你,则是以麻木不仁的目光冷眼旁观着和当年的你一般无二的“新人”的蠢样,哪怕每当酒过三巡,总还是会和人絮絮叨叨地怀念彼时的美好。
谁不是从谨小慎微到漫不经心的呢?
——“如果曙光之心是假的,那就试着把它变成真的。”
她是凌晨两点和白珩道别的,如今两个小时,她才回到自己的实验室,这段路她走得浑浑噩噩,两个钟头,也不冤枉。
中二病时期的流苏特别喜欢挥霍恍如隔世这四个字眼,仿佛去小卖部买包餐巾纸都能恍如隔世。少年不知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而今尽识愁滋味,却道天凉好个秋。
她觉得现在她需要那种被烟雾缭绕的感觉,但是实验室内是禁烟的,这也是叶执和唐柚发誓这辈子都不会踏足这里的原因。流苏也没有染上烟瘾变成人形蚊香的打算,所以她点了一根蚊香,并且恶趣味拿着它朝着舒检的方向拜了拜。
她幻想着腾云驾雾的飘渺感,握着蚊香,慢慢地踱到林卿鸢的玻璃罩面前,“准校,有空陪我聊一会吗?”
林卿鸢看着手执蚊香的奇葩狐貍,连眼皮都不屑动一下,只是不知今天为何放弃治疗的流苏突然用权限卡刷开了玻璃罩的开关,然后这货振振有词,觉得自己说得真有道理,“也是,被关在里面哪里像是聊天,冲击量只是隔离室里的审讯,怎么能坦诚相见!”
林卿鸢看着缓缓升起的玻璃罩,撤走了最后一层雾里看花,名为自由的空气一下子涌进他的大脑,身体比起思维的反应永远快一步,等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他早已将流苏重重地掀翻在地,后者的脊背同地面发出清脆的撞击声,随之而来的是流苏的闷哼和抽气。
林卿鸢紧紧地扼住流苏的喉咙,冰凉的指骨一点一点的收拢,直到流苏呼吸困难而张开嘴,如同涸辙之鲋一般艰难的吐息,他一双黑
的眼楮死死地盯着她。
“我……咳咳,在红月谷的时候写过一篇论文,论证骸魔,不,应该将由病变人堕落的亡灵族叫做尸鬼,我论证过他们的理性。所以,准校,我相信你不会要我的命的。”
林卿鸢以实际行动反驳了流苏的话,箍着她脖子的手又收拢了几分。
然而流苏反而笑了,那双平日里可恶的眼楮今天却格外动人,里面闪耀着细碎的美好,“能仅仅因为对方的语言而产生情感上的波动,本身就是理性存在的表现。”
脖子上的束缚骤然撤离,林卿鸢颓废地坐在地上,指骨抖得厉害,他沾着几天前留下的血迹,歪歪斜斜地写下了一行字。
“我这样的,还能算是人吗?”
昔日风华绝代的监察官褪去了令人惊艷的外表,以及少年不知愁滋味的神采飞扬,整个人颓废、癫痫、暮气沈沈,哪怕流苏能为他披上全息影像,重塑当年的监察官,也不过是用一张皮囊哄住自欺欺人的人罢了。
所以,我还算是人吗?林卿鸢这么问。
“您依旧认定自己是尸鬼了,那么和他们朝夕相处的您,大脑在潜意识里就会模仿他们的举动。出于自我否定,您希望戒掉这种潜意识下的行为,但一个人在默念‘我要忘记’的时候,大脑中只会反覆出现这种事物而已——反倒加深影响。所以在骸魔吼叫的同时,在这一熟悉的环境中,您会条件反射地表现出骸魔的习惯,恶性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