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同样是毫无价值的人了,却是殊途,当年事发后又有谁会为他在寒风里留一盏灯,夜夜等着他归来?
也是,这个世道做狗都不同命,何况是做人。
流苏隐约能听到洛林牙槽咯咯作响,心道要遭,可惜还未感慨完,后方一个视觉死角银光一晃,几乎与此同时一声枪响,流苏反应极快绕过枪口将洛林一推,自己在地上数圈翻滚,待她抄起身边的枪还未起身,紧接着听到数声枪响,不知是两败俱伤还是一人已奔黄泉。
可惜她来不及抬眼看,额头又是一阵冰凉,洛林的那支枪有精准地抵着她,之前的一切都像是幻觉,唯有身上的草屑嘲笑她的徒劳无功,她眼角一瞥,那里倒伏的多了一个人,身形无比熟悉。
秦时。
格桑真是一块福地,如今的人算是全齐了。
“韩教授懂得声东击西了,若当年您也有这份思量又怎会落到这步田地?”洛林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着韩宣,被他这种鸳鸯眼死死地盯着如芒在背。
韩宣无畏无惧得看着他,他的确同秦时算是里应外合相救流苏的,如今败露,他不知道这个早已丧心病狂的年轻人会不会也结果了他的性命。
流苏握紧了手里的枪,她想要是洛林不管不顾地朝着韩宣开枪她就和他拼了,赌上一条命也会不让洛林好过的。
好在洛林就算再丧尽天良也恩怨分明。
秦时不挣扎只是翻了个身,脑袋撑着地就这么倒过来看着洛林,一双死鱼眼还是无精打采,永远睡不醒。流苏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她想要是洛林就这么再给他一颗子弹他这辈子都睡不醒了。
洛林搭在扳机上的手一颤,终于还是没能开枪,他恍惚中忆起流苏说过的一句话。
——若将来,记得留秦时一命,你借了他的身份,这是你欠他的。
他向来是有冤抱冤,有仇报仇的性格,如此便是一切都做了个了断。
“韩教授,”
头顶接应的飞行器嚣张地隆隆作响,几乎盖过来洛林的声音,他用枪指着流苏逼迫着她走了上去,眼楮却是一直望着韩宣,那个站直了都困难的男人。
“我还记得您入学面试对我说的那番话。”
那是流苏都不知道的细节,洛林那时候刚经历过人生的重大翻覆,就算是人不再是笼着一层阴暗的死气,也带着同中州方枘圆凿的气质,韩宣第一次看到他颇觉惺惺相惜,“你也是从那里被赶出来的?”
洛林险些慌了手脚,只听韩宣说,“我觉得你也不像是大奸大恶之人,至少双目清明,也不像是作奸犯科的样子。你要是真有苦衷只要不曾祸及旁人就留下来吧,给你一个容身之处但我也不想毁了别人安身立命的地方。”
洛林当时就想,韩宣应该是好人有好报的。
只可惜……
他在逐渐飞升的飞行器上俯视下方——那个被他毁得满目疮痍的地方,他想韩宣哪里是好人好报,分明是个东郭先生。
他觉得韩宣这辈子做过的最后悔的事,恐怕就是给他茍延残喘的机会。
当真是世事无常,休伦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