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宋修的手收得更紧,他不能再让流苏说话。
但是流苏仍旧打手势,指了指那个孩子,又有指了指自己,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末了单手一摊,一切尽在不言中。
要不要赌一赌,我敢拿我的命赌,你敢拿那个孩子的命赌吗?
宋修根本没有赌註,他的赌註早在劫持列车开始,就一无所有。他们倾尽一切,早就豁出了一切的筹码,性命什么的简直是个笑话,他们赌不起。
这场较量有很多已知,宋修知道白琮和乔一白对孩子下不去死手;流苏也知道他赌不起,但是关于流苏本人,宋修什么也不知道。
“别信她的。”络腮胡子险些咬碎自己的牙,他就知道,就算这些瞳术师不开口,也是个威胁。
你敢赌吗?流苏再次摊了摊手,更像是邀请。这份安宁的邀请,在列车外的喧闹中,万分突兀。
他真的犹豫了。
优柔寡断,轻信他人。这是叶执对宋修的评价。
他和络腮胡子有很多机会,他也完全可以孤註一掷杀了流苏,他甚至可以用灰鼠做人质,反正灰鼠下不了狠手;他同样不应该受流苏的干扰,也不应该让她说话。
他却因为曾经的交情不忍心再将乔一白拉入泥沼;他知道幻音的厉害,他却不知道自己这么容易被迷惑。
他操持着流氓的行为,却偏偏有着君子之心。
以及,他喜欢动之以情,而非晓之以理,“白琮,”他满眼痛苦,“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放了这个孩子,我跟你走。”
然后,眼看大局已定,络腮胡子满眼的怒其不争以及不甘。
“不可能。你是老糊涂了吧!”白琮不像是在挖苦讽刺,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也许我真的老了,”他的皱纹长在心上,他苦笑,“这场意外也是叶执安排的吧!他比我有能力得多。”
“别胡说,”灰鼠闲闲的插嘴,“我们伟大的叶执中尉是玫林行省忠诚的卫士,怎么可能让联盟精英以身犯险?”话里话外满满的讽刺。
宋修像是听不出灰鼠的挖苦,眼里是绝望,“叶执,还有你,以及你大哥,都比我有才华。明明我们的起点都是一样的,为什么最后越走越远?现在乔一白也同我分道扬镳。留下来的人,何九鼠目寸光,宣怀有勇无谋,以及一群乌合之众。这条路,我也走不下去了。”看看那个即使被消除了死亡印记、从此还是前路未卜的孩子,更像是被扼住了的希望。
“宋修,你要是有点骨气,未必是今天的结局。”
枪林弹雨的声响中,络腮胡子带着匪气,冷笑着,“与其被叶执那个叛徒逮住带回玫林行省审判,倒不如自我了断了痛快。‘黑印’的人,我命由我不由天。”
然后,他猛地撞在墻壁上,在所有人的目瞪口呆中,愤然如公共撞上不周。
一朵血花宛然。
密集的枪声在这一刻诡异地停歇,那“咚”的一声,填补了间隙,余音绕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