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游原遇
每年三月三,乐游原上举办春日宴,京中各世家的郎君与女娘们会一道同往游玩赏春。
那日,是众人心知肚明的男女相看之日,也是有婚姻在身的幽会之地。
旷野外,芳草如莺,天朗气清,灌木错落有致,五彩花儿点缀其中,春意欣然。
碧朗上空,纸鸢齐飞,小女娘们银铃般的欢快笑声不绝于耳,轻盈春裳随风肆意舞动,远远望去,犹如一只只灵动起舞的彩蝶般,是乐游原上一道颇为赏心悦目的风光。
褚清本不喜参与这些京中讲究繁文缛节的劳什子宴会,但给她下帖之人乃是庾家夫人,问过姑祖母后,太后摆手,眼中笑意慢慢,只管叫她去便是。
是以,褚清今日身着一身冰蓝广袖流仙襦裙,梳就流云簪,马车来到时,庾家特意派了人来接。
正是褚清识得的庾冰和其胞妹庾湘然。
“见过公主。”褚清下得马车站定,便见庾家兄妹二人来到身旁,朝她见礼道。
“小庾大人,好久不见。”褚清笑着打招呼道。
褚清从不赴京中各家之宴,甚少在人前露面,是以,大将军府车架刚到时,在乐游原入口处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三人尚算镇定,面色自如地任由旁人目光窥视。
庾冰与褚清也算熟人,但碍于人多眼杂,并未同褚清表现得那般熟稔,却也不似陌生人那般,眼中含笑道:“公主也好久不见,在下奉家母之命,来接您到庾家围苑内叙话。”
京中各世家大多都会在三月三来临前搭建围苑,供女眷们歇息,庾家也不例外。
“有劳小庾大人带路。”三人一道往裏走道。
“还未来得及向公主介绍,这位是在下胞妹,唤湘然。”庾冰落后褚清半步,在旁给二人引荐道。
“湘然见过公主表嫂。”身后处,一路打量褚清,着鹅黄纱裙的小姑娘立定,笑嘻嘻地朝褚清道,脸上笑意天真烂漫,杏眸扑闪,叫人打心眼喜欢。
褚清身后的颜沫也有着莫名,这声“表嫂”如何而来。
“湘湘不得无礼。”庾冰低声喝道,眼中并未责怪之意,他这个妹妹性格太过活泼,俨然没有世家女子该有的沈稳,方才母亲唤他来接公主时,拽着他衣角又是撒娇又是扮可怜地央求带她一道来。
庾冰不忍见妹妹失落,终还是心软应下。
哪知她一开口,就叫他头疼不已,拿眼神警告她不许再说。
来前母亲再三叮嘱他,万不可叫公主生了不适,被自家妹妹一阵搅和,只怕是不能如母亲心意了。
三人正立在一颗榕树下,刺眼光影被遮挡住,倒也不觉春日撩人。
褚清闻言不解地望向庾冰,等着他给自己一个解释。
庾冰也算知晓褚清性情,晓得她不会生气,碍于家母之言,终归选择避开眼前,不敢看向褚清。
褚清瞧出庾冰不打算给自己解惑,不由将目光放在眼前的小姑娘身上。
庾湘然被自家兄长一个眼神吓得顿时不敢再说话,委屈巴巴地埋首,如同犯了错被训斥的小孩儿般。
褚清顿时心中生出些许不忍来,于是轻声道:“我没有怪你之意,只是乍然间有些不稀裏糊涂,你这一声'表嫂',叫我有些不敢贸然答应。”
庾湘然听见褚清轻声软语安慰自己,不由顺着人影抬眸,正见一双温和眼睛看向自己,毫无责备之意。
小姑娘只觉被兄长责骂的那点委屈顿时烟消云散,正欲开口时,被庾冰那突兀的咳声打断。
将说不说,欲言又止,反倒十足地调起了褚清胃口。
只是瞧着这兄妹二人怕是不会告诉她了。
“走吧。”褚清看了二人一眼,不欲为难他二人。
兄妹二人心虚愧疚地跟在后。
庾家围苑建在一处平地绿茵裏,不远处,横躺这一条碧溪,花香鸟鸣,绿意悠然,叫人心旷神怡,褚清一眼便喜欢上了此处。
“前面便是我家围苑,公主往裏走便是。”庾冰在后提醒道。
褚清抬眸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径直往裏而入。
围苑内,褚清甫一踏入,前方三道视线便落在了她身上,褚清抬眸,淡定自若地往前行,朝上首之人行长辈之礼道:“见过庾夫人。”
庾夫人起身,满脸笑意地走近,亲自搀扶着她,眼中俱是满意道:“玄景是我长姊之子,按礼,你该随他换我一声'姨母'。”
话落,褚清顿时明了庾湘然方才那声'表嫂'从何而来,眼中有过短暂诧异后,随即从顺如流地轻声唤道:“姨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