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星河
拓跋时犹不死心,褚清决然拒绝,叫他心中那跟绷紧的弦彻底断裂开来,呲眼目裂而愈显疯狂道:“吾从来没有得不到的猎物。”
说话间,拓跋时狠狠握住褚清的手,不容抗拒。
“她的事,还轮不到你来做主。”谢玄景突然出现,立在褚清身前半个身子,眼神不怒自威震慑道。
云默、时影及柴桑之人也随之而来,两方顿时剑拔弩张,褚清身前的二人彼此阴沈而望,毫无避退之意。
拓跋时身后,石堰神情忌惮。
“你如何追来此地的?”谢玄景猝不及防出现在此,叫拓跋时难以置信,草原人的习性,极为擅长隐藏踪迹,他此行特意慎之又慎。
谢玄景并未理会,手上暗暗用力,将那只多余的手拂去,将褚清护在怀中,眼中满是心疼,随即扬眉蔑视道:“魏王如此肆无忌惮入南晋掳臣妻至此,不怕大军压境吗?”
拓跋时望着落空的手,转眼又见褚清被谢玄景人拢在怀中,顿时怒言道:“小小南晋,本王如何会放在眼中。”
“既如此,那在下也不客气了。”谢玄景转身,将褚清交由云默后,与拓跋时交起手来,双方人马陷入混战中。
谢玄景身边的影卫倾巢出动,有备而来,拓跋时不为所惧,身边之人都是随他在战场裏厮杀过的,勇猛无敌。
“公主,属下保护不周,让您受苦了。”云默护着褚清退到影卫身后,内疚无比道。
褚清此刻神情呆滞,神思陷入深沈破碎的厄境中,挣脱不得,眼眸蔓延着死气。
云默被吓住,在旁无措唤道:“公主,您怎么了?”
褚清无法感知外界,心底被滔天恨意和悲痛压迫着,始终挣脱不得,了然沈溺,神思游离。
“公主。”褚清身影飘然倒地,云默掩不住惊呼道。
柴桑众人诧异于眼前变故,待反应过来,不由围拢过来,顾不得看前方混战,无比担忧道:“公主这是怎么了?”
如今云瞻不再,奚沂略懂医术,再顾不得帮其把脉,眼中神情愈显凝重。
众人见状不由心惊,纷纷敛眉看着,心底吊着,有种说不出的慌。
“公主生气渐失,脉象紊乱,气虚及弱,隐有心竭之兆,怕命不久矣。”奚沂再三确认,终还是无力道。
众人脸色剧变,震惊万分,皆不敢置信。
“莫要玩笑。”桑垣只觉心臟重重跌落至谷底,严肃氛围下,眼神饱含期待。
奚沂也希望自己把错脉了,但公主如今情形,脸色一丝血气也无,手脚泛着寒意,任谁也不会怀疑。
众人无措望着,前方混战也陷入焦灼。
白默单机立断大力朝谢玄景道:“公子,公主快不行了。”
打斗中,谢玄景顿住手中抵挡的刀剑,失力回望,见众人忧心忡忡模样,心间被狠狠揪紧,被拓跋时打中胸口。
时影见主子失神,忙避开石堰,旋身至其身旁,低语道:“公子,现下如何?”
如今局面明了,拓跋时带来之人不敌谢玄景众多隐卫,对方也明显知晓,故而大部分人都围拢在拓跋时身前。
“来日魏晋必有一战,救人要紧。”说完,谢玄景目光冰冷,毫无恋战之意,转身往褚清身前奔去,这一刻,他的心在剧烈颤动着。
拓跋时也听到了消息,不由跟着放下了手中的剑,眼含关切地望着谢玄景不顾一切奔去的方向,心中早已知晓他败了,败得一塌糊涂。
“主上快走。”石勒见对方之主离去,此时正是逃离时机,又见拓跋时满脸挂念,毫无在意自身安危,不免焦急道。
拓跋时闻言回神,听到褚清出事那刻,他顿时后悔了,错过了便是错过了,这一趟,他不该来的,更不该如此逼迫她。
“主上。”石勒又覆唤道,神情语气裏掩不住迫切道。
主上安危重于一切,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主上错失良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知晓拓跋时的抱负,只要主上还是北魏王,就还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拓跋时最终收回眼神,动了脚步,石勒当即不再等待犹豫,带领随从在前开路。
时影也不紧咬追赶,只带人跟在后,确保出了南晋。
谢玄景来到褚清身前,颤抖着伸手去轻抚褚清脸庞,温热触及到一阵清凉,不禁缩住手,眼底犹含着深邃惧意。
“备马,去药王谷。”谢玄景沈声吩咐道,随后抱起褚清,往山下飞奔而去,慢一步,怀中之人便会留失一分生气。
月落星河,晨露熹微,药王谷在柴桑郡邻郡,犹如世外桃源般,与世隔绝,外人很少能被允许入内。
谢玄景到来时,云瞻已收到来信,叫人已备好一切,却不想还是被褚清此时的状态吓了一跳。
因谷中规定,是以,只谢玄景同褚清入了药王谷中。
诸葛仪见褚清如此模样,心中再次被狠狠揪住,十年前他在太后寝宫中见到褚清时,她便是如此模样,如今十年过去,她还不曾放下过。
给褚清口含一片人参后,诸葛仪将二人带到褚清从前在谷中住处,不许人来打扰。
山中阁楼间,诸葛仪刚给褚清施完针,夏日炎热,榻上之人身上盖着厚厚被衾,面色通白,只生气没在继续流失,心竭之兆不再。
“外祖,清清何时醒来?”谢玄景不分昼夜地守护在褚清身侧,眼底乌青实在叫诸葛仪看不下去,心疼道:“孩子,去睡一觉吧,清儿乃是心病所为,老夫以为这十年裏她早已淡忘当年褚家之事,没成想她心思藏得竟如此深,将自己又折腾了一回。”
“放心,老夫十年前能唤醒她一回,如今也能,你去休息吧,清儿醒来见你如此,也会不忍的。”诸葛仪早已将生死看淡,看不得二人如此折腾,劝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