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穿心思
月上枝头时,褚清与凌华终于离开廷尉府,谢府马车已停在外,二人连着数日来此查阅文书。
“今日多谢,回去好好休息,看到你如今这样,我们都替你开心。”褚清与凌华道别。
“能为公主分忧,乃臣之幸。”凌华坦然回笑道。
二人如今都尤为珍惜现下这般状态,彼此视对方为知己好友,可以不远不近的关心问候。
褚清出来时早早便看到了谢府马车,青影翘首向这边看来。
同凌华辞行后,褚清转向走到马车旁,谢玄景掀开帘子,二人眼眸四目相接。
“你今日怎得空来接我?”褚清望着眼前之人,不自觉露出梨涡来,似提早散学的孩童般,掺着几分惊喜惬意。
谢玄景瞧见了,不由露出笑意来,眼底疲惫消散,顺势伸手拉过褚清,二人坐定后,才轻声解释道:“尚书臺距此近,顺道过来。”
尚书臺在北门,廷尉府在南门,顺路一说纯属信口胡揪,她信才怪了。
“哦,原来如此啊。”二人并肩而坐,褚清看穿了谢玄景心思,故作恍然道,眼神却是直直盯着谢玄景,星眸中含着细碎笑意。
谢玄景望着褚清这般模样,虽未直言拆穿,想必早已猜到,一时脸上不由浮现出几分不自然来,但话已说出口,再不好更改。
“今日我同凌华翻看了褚家军的粮草记录,十年前朝廷送去的最后一批粮草,军中当真不曾收到过?”褚清收起眼中调侃之意,神情认真道。
“嗯。”谢玄景颔首,极为肯定道,“将军当年将我调去后方,所行之事便是调度军中粮草。”
“可文书上明明有祖父的字迹。”褚清困惑于此,实在不明。
“字迹可以伪造。”谢玄景顿了顿,轻抿了口眼前清茶,缓缓道。
他也是时至如今才敢确定。
褚清楞怔,眼中由最开始的不可置信到后来的起疑,心中已信了一半,另一半苦于无实证。
伪造字迹者,必然是能接触到文书之人,且还是位高权重者才不会让人起疑。
马车上,谢玄景见褚清陷入沈思中,不忍打扰,遂靠着马车壁闭目养神。
褚清端坐着,神思细细回想着近日看过的文书,不愿放过任何一个蛛丝马迹。
马车到府外时,二人这才惊觉。
“郎君,夫人,晚膳已备好。”管家上前相迎,脸上含笑道。
“有劳。”谢玄景走在前,朝管家温和一笑道,随后等着落于身后处的褚清,二人一道往府裏走。
回到院中时,初云初月瞧出公主情绪不高,把在院中撒欢的汤圆抱走,随后侍候二人用膳。
待见屋中光亮熄灭后,初云出月这才放心去歇下。
“此事急不来,褚家冤屈,必会有洗清的一日。”
卧榻上,褚清备受其扰,整晚都在思虑此事。
谢玄景也了无睡意,但为了能让身旁之人宽心入睡,故作轻松道。
“嗯。”褚清在谢玄景安慰声中,似真放松了下来,有了睡意。
随后褚清翻了个身,面背谢玄景后沈沈睡去。
身后之人等了片刻后,终于等到她呼吸平稳,这才贴上去,将其拥入怀中,只有这一刻,他才能感觉到心臟跳动了起来。
如今各世家纷纷将矛头对准了王家,朝中波云诡谲,瞬息莫变。
显阳殿中,十二皇子久卧床榻,面色羸白孱弱不堪,今日更是凶险,太医们扎针施药,但都毫无起色。
“如何,皇儿何时醒来?”皇后趁着憔悴的身子,不着华服美饰,只一心盼着十二皇子能身体康健,如往日般波奔乱跳、逗她开心的好孩子。
当年为了能抢在谢贵妃之前诞下皇麟,讨得陛下欢心,她狠心用药早产,导致十二皇子生来便体弱多病,比一般孩子弱些,她本以后往后好好养养便无事。
哪知到了如今,那些在娘胎裏的病被高热激了出来,太医们也束手无策,眉头皱的如山川般。
太医令对上皇后那包含舐笃深情的目光,不忍道:“小皇子稍后会醒,但或许是娘娘与小皇子之间的最后一次母子亲情,还望娘娘珍重。”
说罢,殿中太医默默退出殿外。
王皇后听着前半句时,眼中一喜,眸中有着光彩,再闻下半句时,只觉浑身僵住,生气仿佛被剥夺光,眉眼透着死气般的寂静,眼角落下两行悔恨的泪。
榻上,十二皇子醒来,口中虚弱唤道:“母后,母后。”
王皇后被着一整低唤声惊醒,伸手胡乱擦拭完脸上的水泽后,快步靠近床榻,带着笑语语气温热宠溺道:“母后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