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舟山下
“王相可算来了,我家主上今日受了好大辱,也不见你相帮几句。”
二人在画舫碰面,石堰言语不善道。
“你家主子都束手无策之事,老夫如何会有法子,再说谢家与太后商定之时,并无他人在场,如何可知?”王铮反唇相讥,并未将石堰之怒看在眼中。
“你……”石堰气结,一时想不出反驳话来。
“让王相进来吧。”拓跋时自屋内道。
闻言,石堰虽面上仍有怒气,却也闭口,将裏间之门推开来,让至一侧。
王铮也没客气,径直而入,身上的披风未解便坐与那人对面。
石堰见自家主上没发话,也不敢多言,再次掩好门窗后,隐在暗处守护,不让旁人靠近。
拓跋时在王铮来前已饮了不少酒,乌曲卷发散在耳畔,身上的对襟汉服也松开了,整个人慵懒而倾颓地席地而坐,酒气熏天。
“王大人此番前来,是来看孤笑话的吧。”王铮入内坐下后,拓跋时身子未动,只挑眉从唇间挤出讥笑。
王铮闻言只淡淡抬眸看了身前人一眼,神情一如既往地漠视清冷,叫人瞧不出情绪来。
“王大人如今还是好端端的晋国丞相,今日看孤在大殿之上颜面尽失,心中很是得意吧。”
拓跋时看不惯眼前之人惺惺作态作壁上观的淡漠之姿,忍不住讥讽道。
汉人惯是长于逢场作戏,人前笑脸相迎,人后翻脸无情。
“殿下若是还要如此,老夫便先告辞。”王铮眸中终有了怒意,不再相让道。
“王大人专程来看望孤,不必如此急于离开,与孤好好喝上一杯,孤今日可算颜面尽失,闹了好大一场笑话。”拓跋时眼见王铮生了怒气,心中终于有了一丝快意,坐直身子轻笑着道。
说话间,取过一旁酒盏,给对面之人倒了一杯放在身前。
“方才孤也是酒意上头,王相大人有大量,莫要与孤计较,这杯酒就当孤向王相赔礼道歉的吧。”拓跋时说完,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饮罢看向王铮,见其虽未接过,但脸色终归是好了些,也不在急于离去。
“殿下今日行事,终归冒进了些。”王铮也不在端着架子,二人如今是一条道上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早已深谙于心。
“如今事已发生,王相有何挽回良策,孤愿闻其详。”拓跋时闻言凑近,心中倒不相信眼前这个狡猾如狐之人会真心帮自己,只是如今已然如此,听一听也是无妨。
“当日殿下要我将褚清郡主送上公主之位时,便以在心中下了一盘大棋吧,如今棋已废,棋局不可废,何不另寻他法,您想求娶的是公主,我朝后宫中适龄的公主大有人在,陛下今日拒了您一回,自然再不会拒您第二回。”
王铮虽尚未猜透眼前之人真正意图,但就求娶褚家后人一事,便可窥见其心智绝非寻常。
倘若今日陛下应下此事,褚家军镇守的江北边境来日便会乱了。
旁人不知,他可是知晓当年的褚家军有多衷心护主,只要褚家人还在,褚家军便会世世代代镇守江北。
是以,褚清不能和亲。
“哦,王相意思,是让孤另娶她人。”拓跋时邪魅一笑,尾音上扬道。
“殿下想求娶的是晋国公主,既如此,何不娶一位名正言顺的公主呢。”
王铮沈声回道。
二人目光凝视,一个平淡如水,面色自然。
一个面上带着松散笑意,那笑漫不经心,不及眼底,反倒不及目光中那丝丝缕缕审视之意。
“王相难道不知孤何意吗?”拓跋时扬眉,眼中光芒更甚,转口问道。
“殿下不告知老夫,老夫如何知晓殿下心意。”王铮倒也不惧,淡定回道。
拓跋时闻言兀自笑了,避开视线来,压着怒意自顾自地喝下一杯酒后,继续轻松笑着道:“如此多谢王相替孤着想,孤定会让王相心满意足。”
“那老夫在此提前恭贺殿下迎得公主。”王铮嘴上说着恭喜,脸上却是毫无悦色,语调平淡道。
二人说到最后,不欢而散。
晋帝本以为回绝了拓跋时,两国联姻之事便作罢,哪成想拓跋时求娶褚清不成,竟将主意打到了其余公主身上。
却也绝口不提两座城池之事,只道两国邦交,结秦晋之好。
晋人也不是傻子,燕人此次战败求和,醉翁之意不在酒,求娶公主一事看似为了邦交,实则是想利用此事打开江水两岸。
毕竟如今鲜卑一族已完成北方统一,南下与拓跋氏族而言,不过是早晚之事。
俗话说再一再二不可再三,晋帝先前已回绝过北燕两次,此番若是再回绝,只怕两国都下不来臺面。
俗话道,伸手不打笑脸人,拓跋时此时求娶,可谓占尽先机。
面对拓跋时再次提出的求娶,晋帝没有立即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