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他一道入军营的郗诘笑话他如此弱不禁风,往后上战场若是见到那穷凶极恶的燕人,只怕是要吓破了胆。
谢玄景于那晚所见并未与人说过,只心中那月下蹁跹的红衣身影紧紧印在了心底。
后来他再未见过那女孩,只偶尔听训练他们的老兵酒后说过几句,前不久,将军夫人来了营中,听闻将军那养在京城宫中的幼女也一道来了。
只不过后来又走了,少将军亲自护送,将军夫人到是留了下来,在营中略尽绵薄之力,凭一手出神入化的针灸,帮很多老兵医好了陈年顽疾。
自那之后,谢玄景开始勤于苦练,两年后,在一次北燕骑兵进犯时初露头角,每每与敌军对抗时冲锋在前,不惧生死,终入了褚将军之眼,与褚彻成了无话不说的至交好友。
三人打赢胜仗后,总喜欢肆意纵马,跑累了不拘肆意地躺在江边,每逢此时,褚彻总会拿出妹妹寄来的家书,说与谢玄景和郗诘听。
女孩孤身在京中,遇事只能依靠自己,受过几次欺负后,不再忍气吞声,将自己如何睚眦必报的经历洋洋洒洒告知了她最信任的兄长。
谢玄景在旁静静听着,心中无比庆幸这偷来的好运,三人伴着女孩心事,肆意畅笑。
然而天不遂人愿,北燕骑兵虽强盛,但多为游牧北人,不习水性,在对持中处于下风。
褚家军训练有素,军中人才辈出,打败北燕入侵班师回朝之日指日可待。
那场战事原本并无凶险,却断送了褚家一家人性命,郗诘也一道去了,却是生死不明。
谢玄景听闻消息时尚在后方轻点粮草,少年人意气风发,挚友惨死,昔日同袍下落不明,他红了眼,穿银甲,孤身入敌营,一把红缨□□穿了敌军首,被马送回营地时,早已失血过多昏死过去。
醒来后,两国已经休战议和,此事主导者,正是王相。
斯人已逝,谢玄景心中的那团火愈演愈烈,从天之骄子到少年将军,他用了五年,从少年将军到天子近臣,他闯出了一条无言血路。
“从来只是真心。”谢玄景收回漂远的思绪,抬首望着太后回道。
太后闻言不再言语,一时无话。
细细说起,她私心裏虽盼着能早日看到褚清找到归宿,但那私心,到底还是抵不过褚清重要,既然那日褚清已表了态,她再是如何看好谢玄景也不能强迫之。
二人或许真的有缘无分吧。
“清儿如今心思不再你身上,亦不再那代王身上,她若不是自愿,那道婚约便如你祖父与我商定时所言那般,不覆存在,你可知我意?。”太后抬眼望向眼前之人道。
“臣明白。”谢玄景垂首回道,眼睑暗隐下,掩盖住了那瞬间的黯然。
褚清身子不适,恰在府中休息了数日,只此事不知如何传出去的,竟惊动了晋帝。
晋帝听闻此消息后,带了太医浩浩荡荡来了大将军府中。
好在太后拉住了晋帝,只言片语几句,晋帝这才恍然,当即让人从宫中送了些调养温补之药来。
朝中之人闻风见状,纷纷也送了不少补品上门,褚清面色大囧,遂又在床上多躺了几日。
待褚清“病”好后,陌尘也从晋陵回来,与郗家合作之事也算达成。
如此也算了却褚清一桩心愿。
只此事后,众人再不敢让褚清多饮酒。
“公主,您真答应让桑垣回柴桑啊?”陌尘归来后,临安已真正入冬,天色暗沈,冬雪将至,众人也待在府中,甚少出门。
“有何不可,既是桑垣决意,我何不成全,如今请封桑垣为柴桑郡守的折子已经摆在御案上了。”
褚清近来见太后喜侍弄花草,但随着日渐天寒,那些喜温的花草不甚好,褚清便想着在府中建立一个温室,这样一来,冬日裏也能见到四时花卉。
褚清手中提着画笔,脑中回忆着过去所见所闻,笔尖慢慢勾勒。
“好吧,公主既已决定,那便如此吧。”陌尘终是道。
“对了,公主近日可曾收到过凌华来信。”陌尘试探着问道,心中惴惴不安,若是让公主知晓了,只怕二人间难免要别扭上一阵。
“没有啊,对了,你让人给凌华和裴季送些过冬的衣物和吃食,还有芸娘的,一并也送去,对了,芸娘喜欢鲜艷的料子,你给她多准备些。”
褚清伏案继续手中画笔,并未留意道陌尘脸上异样。
消息既然还未传到褚清这裏,陌尘也不好多说,为今之计,只有待来日二人相见时说清。
“你让管事近来找一匹工匠来,我想给姑祖母见一个花房。”褚清并未抬头道。
“是,公主打算怎么弄?”陌尘再不记着那事,如今初次听褚清提及新词,不免好奇道。
“到时候你便晓得了,此事切记保密,不可走漏风声,我想给姑祖母一个惊喜。”褚清唇畔带笑道。
“知道了。”陌尘也不由笑着道,随后出了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