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落雪
临安落雪时,尚在夜深人静,雪花簌簌,静落瓦舍屋檐、临街巷道。
褚清晨起时,外间传来侍女们压低音量欢呼雀跃之声。
临安已数年不曾见过如此大雪。
褚清起身下榻来,披了件狐裘在身上,推开窗来,临窗望向院外,天地间唯有那白茫静谧。
雪白绒毛中,衬得那巴掌大的小脸越发娇嫩可爱,叫人忍不住想捏上一把。
颜沫听到裏屋动静,这才推门而入,见褚清穿得单薄,将轩窗刺啦开着,任由风雪灌入,不由上前来提醒道:“公主这才病好,还是不要吹冷风着凉,今日早膳厨房备下了桂花酒酿圆子,公主喝上一碗驱驱寒。”
昨夜天降大雪,无人践踏,瓦舍街巷都积了雪,约三尺厚,晋帝下令百官休沐三日。
褚清虽未出门,但京中动静到底还是知道些的。
“姑祖母那边可好?”用早膳时,褚清挂念道。
入冬后,太后心疼褚清早起辛苦,便不让陪着一道用早膳了。
“太后娘娘那边一切安好。”颜沫在旁回道。
“等会儿让师兄帮姑祖母把把脉,冬日天寒,老人家最是容易寒气入体,马虎不得。”褚清放下手中汤匙,言语中慎重道。
“奴等会儿告知云瞻公子。”颜沫见褚清说得认真,将此事牢牢记在了心上。
“今日管家寻来的工匠该是入府了,图纸我已放在桌上,等会儿让人交于工头,照此做即可。”褚清似漫不经心道。
“公主放心。”
颜沫此前见褚清不知何处寻了炭笔,纸上勾勾画画间,眼前出现从未见过的逼真之物。
“此画名曰白描工笔,具有三维立体视觉效果。”
颜沫听得云裏雾裏,褚清又耐心解释一番,终于理解了话中之意。
总的来讲,就是眼睛看到的是什么,画出来的就是什么,讲究写实逼真。
褚清用过早膳后,反倒无事可做。
陌尘在落雪前赶往了晋陵,与郗家大公子郗奕进一步商定商旅之事。
莫风也一道同去,商旅艰辛,前途难料,非胆识过人、身强体壮之人不可,莫风从旁挑选些人手,也好往后接应。
云瞻近来忙于整理这些年裏游行天下时收集到的医毒药理。
药王谷有规定,每位谷主继承人,回药王谷那日,需得奉上一本亲自编整的手札。
那也算他们间接的答卷,若是得谷中一众长老认可,便可顺利继任,若不达要求,则不可回谷。
而云瞻是药王谷十数年来于医理一道天赋与兴致极佳之人,谷中长老们都催着其尽快回谷中继承衣钵。
府中之人各自忙碌,褚清反倒成了闲人。
望着檐下雪,褚清一只手肘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静静发呆。
屋中红泥炉上,茶香尚未四散,炉案熏香裏,侍女特意添了梅蕊。
“公主,可要奴寻些话本子来?”颜沫从外归来,远远瞧见褚清心不在焉,不由提议道。
“不想看。”褚清并未抬头,只口吻淡淡道。
“那可要奴陪您下会儿棋?”颜沫顿了顿,再次道。
“下棋太过废脑,不想玩。”褚清依旧拒绝道。
“不如我们到院中走走,叫上府裏的人一道打雪仗堆雪人吧。”褚清突然看向颜沫,一双乌黑明朗的眼睛扑闪着,不似方才间那般沈静,面上渴望道。
颜沫并未即刻答应。
公主素日前那事,她犹胆战心惊,女子最是不能受凉,若落下病根,或可终身抱憾。
思即此,颜沫不得不慎之又慎。
褚清是谁,惯会识人心思,见颜沫没有一口回绝,神情间犹豫之色言于表,便知此事有戏。
“书上说,踏雪寻梅,烹茶炙肉,乃冬日一绝,颜沫姐姐可是忍心叫我错过这世间绝色。”褚清放低音色,轻柔有加道,眼中满是向往。
褚清本是生了一张娇艷明媚而略显张扬的容貌,如今盈盈一笑,半月眼眸中潋滟着华光,言语温柔,直叫人不忍拂了。
“奴也是为着公主身体考虑,三言两语,竟到将奴一番心意说成了不体谅,奴既拦不住您,便只能陪您去赏雪寻花了。”颜沫无奈笑道。
得颜沫首肯,褚清顿时欢喜起身,趿上隔水鹿皮软靴后,往院中而去。
颜沫在其身后禁不住的摇头一笑,随即又取了件狐裘大氅,唤婢女灌上几个热汤婆子送来。
一番吩咐后,颜沫才急急跟上褚清,在其身后言语略带急切道:“公主慢些,仔细脚下路滑。”
褚清正行至廊下,闻言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等着颜沫跟上来,银铃笑声想起,“颜沫,你家中可曾还有兄弟姊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