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兰达是全村最让人头疼的一个,她像个捣蛋鬼,总能惹起不少祸事。
老人一把拉过米兰达,拎着她后颈的麻布衣领,一板一眼地教训到,“这是最后一次了哦!以后不要独自去往深林,啊!你头发怎么还沾着泥,脏死了!快跟我去洗澡!”
看着被拖走的米兰达,那个可怖的老女人,呆滞得任人摆布。准确的来说,是任由她们照顾。
蕾西意识到伊尔玛没有说谎,米兰达的精神状况确实不正常。
在又一个喷涕下,蕾西一行人来到伊尔玛的木屋。
亚修叫上麦基,两人去屋外平地处,分割猎来的野猪。听闻有新鲜的肉料,几个围来的老人眨着深凹的双眼,死盯着刀俎下的生肉。
她们,大概没有狩猎此物的能力,亚修这么想着,大方地将食物分给她们。
“你确定吗?”麦基斜着眼,“刚才那个叫米兰达的人,差点杀了你亲爱的小姐。”
“可她们不是米兰达。”他笑着回答,“换做小姐的话,也会这么做。”
“伪善吗?”麦基递过一块猪肉给老人,自言自语。
“你认为是,那就是吧。”亚修没有生气,他看到麦基的动作很是自然。这些老人让亚修不忍拒绝,在她们褶皱的皮囊下,也存着对生存的执着。
前来的老人们对小黑关心有加,看得出她们喜爱孩子,却不知如何讨孩子欢心,慌忙中的手脚显得有些笨拙。小黑意外地不惧怕枯骸老人,在她们如鬼魅的躯干之中,笑得纯真无邪。
伊尔玛的木屋内,蕾西褪去粘湿的衣服,钻进温热的浴桶中。
暖流包裹着身体,她贪婪地将身体往下沉了沉,只露着半张面孔在水面上。回想起在潭边的惊险,她的心跳依旧会急促,那是死亡的警告。
原来死,会这么可怕,尤其是丧命于自己畏怯的东西。
和视力退化这样的慢性毒药不同,刹那间锁在幽闭中丧失的胆寒,令她更加无力。
木桶的水面咕嘟地冒着泡,她浸在其中,想要克服对水的恐惧。显然,这是无用功,她心想着,平复着心情,想要尽快逃离这不值一提的困境。
倏然间,她感到有人在拉扯自己的头发,将她的脸拖出水面。
“呼……”她直起身子,深吸一口空气,看清了对方下垂悚然的面容。
是米兰达!她在把自己从浴桶的水中拉出,蕾西惊诧。
“你干什么!”蕾西本能地拽过米兰达斑白的头发,将她的脑袋往桶中死死按下。
米兰达不断挣扎,扑腾着溅出水花,将周围弄得一团水渍。她似是喝了不少水,抵着木桶的边沿反抗,嘴里说着,“你……你又……溺水了……”
感到事情不对劲,蕾西松开手。
米兰达痛苦地咳嗽着,她扼着脖子,想要将入肺的水倾倒而出,嘴里不停地念着,“伊尔玛说……要帮助落水的人……”
蕾西抬眉,她凝视着眼前的人,不禁猜测着,米兰达以为自己溺在浴桶中了?
“你想要救我?”蕾西指了指眼下的沐浴水,疑问着,“为什么?在此之前,也是你想杀了我。”
“我……我……”她边咳,从鼻子里呛出不少液体,“伊尔玛她们说……我又……犯错了。”
米兰达看起来阴森可怖,活脱脱的水鬼模样。
蕾西轻叹一口气,“算了,扯平了。”
水顺延着苍白的头发滴落,米兰达低着眼不敢看她,四处游离的眼神,扫过所有矮处的视角。
蕾西扔过一条布巾,“擦干,别滴的到处都是。”
米兰达抓着头上的布巾,拎起盯着,又在手中捣鼓,当成了有趣的玩具。
“……”蕾西语塞,要怎么和她解释其用法,这个麻烦鬼是怎么进来的?!
擦干了自己的身体,蕾西穿好衬衣后,语气不算温柔地说着,“过来。”
话末,米兰达弓着的身子疾步后退,沾着泥的双脚混乱中,摔倒在墙角。她惊悸地抱着脑袋,不断往后缩的脚跟,与地面使劲摩擦剐蹭。恨不得整个身子嵌进墙面,不被人发觉。
“我不过去……我不!离我远点!走开!!!”她尖锐的叫声十分刺耳。
蕾西皱眉,她,之前到底经历了什么糟糕的事情?慢步靠近,小心翼翼地拿起布巾,覆裹在米兰达的脑袋上,指尖轻轻挪动,帮她擦拭着凌乱沾湿的苍发。
米兰达抓推着蕾西的手臂,在她稚白的肌肤上留下几道血痕。
“别怕。”
少女嘴中说出的这两个字,绵长而温和,她不在意微小的疼痛,继续擦去老人发梢多余的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