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思是说,小姐,你可以尽情使用我,哪怕态度和方式粗暴些也没关系。”
他的话有歧义,逾越的低语想要表达,可词不达意。
她望着他,心脏有些难受,只因以上的对话,都是难以实现的奢侈之物。在自欺欺人的泡沫中,妄想抓住任何一个去实现平凡的生活。
“我……”她脸上苦涩,问着,“亚修,在那之后呢?”
“这是我自愿的,请不要多虑。”
他抬起她纤柔的手,在她的指间落下一吻,轻轻地,点水般的温柔。
她微怔,眼中缓缓轻慢的动作,传递过来的,却是无法轻视的情感。
亚修从未考虑过她所提的问题,在她油尽灯枯之后,他应该如何。有那么几个瞬间,他甚至想着,陪她一起,结束掉算了。
这样可怕的想法,要是说出来,她大概会把自己谩骂一顿。梵尔真是个狡黠之人,不知他有没有预料到,身为骑士的自己,对她的感情,已陷入无可自拔的境地。
真想看看梵尔知道后的表情,是否后悔当时决绝的离开。
想到这里,亚修更加期待和他的下次见面,若还有机会的话。
亚修和蕾西,坐在粗陋的石块上,思绪各异。
麦基和小黑被几个老人围绕,被逗的吊梢眼少年脸上有着红润和尴尬。他吵着让她们滚得远一些,又切好烤得焦香的猪肉,分到她们碗中。
回神间,米兰达可怖的面孔出现在面前,让蕾西和亚修两人心中一惊。不管多次看到米兰达,都会觉得骇人,和僵死的干尸没有太大区别。
她深凹的双目闪着微光,手中怀抱着一个竖琴,蹲在面前,愣愣地看着蕾西。
伊尔玛咳嗽了一声,“米兰达,告知了你好多遍,这里除了你,没有人会弹奏它。你也要快点将忘记的曲子想起来啊。”
“她……她……”米兰达回头看着伊尔玛,又将期待的眼神投放在蕾西身上。
“你想让我试试?”蕾西指着自己,问道。
米兰达一个劲地点头,用力间仿佛要将干枯的颈脖折断。
蕾西接过竖琴,这是一把古旧的七弦里拉琴,粗糙的木身下,只有那几根紧拉的弦还算精细。王庭中所学习过的,比这个弦数更多,且都为精雕细琢的弓状竖琴。
这似乎是两个完全不相干的乐器。
蕾西无奈,骑虎难下的局面让她只能尝试一下。她伸出的指尖,拨弄掠过弦间,回忆起在王庭的乐曲,汩汩清澄的音色从琴声回荡出。断断续续,生涩地谱写出朝露般的奏曲。
她微闭着眼,轻轻俯面。篝火不及之处,怀柔而清雅,犹如画卷中享有极静安乐的天神。让世人忘忧,使山峦河流经停,能驯服凶顽的猛兽。
那与鼓声相悖的抒情,时而温存时而神秘,将森间的村落展现得淋漓尽致,余韵悠长。
米兰达的双眸闪烁,去掉往常的胆怯和激愤,她死灰的脑中闪过曾经吟游的时光。乐曲没能传达到人们耳中,取而代之的是,无尽漆黑中的山洞。
她没有迎来好运和自由,在洞穴中变成一个任人宰割的实验品。
而眼前的少女,不熟练中拨动的琴音,短暂地挥去心中黑暗,带来清澈的夜色和晚风。
米兰达的双手交握在胸前,沐浴在几束月光中,如同一位祷告的少女。她缓缓张口,悦耳清脆的歌声婉转悠悠。
字词歌颂着岛屿各处平凡的欢乐,伴随着季节的变迁,人们穿着麻纱衬衫耕种,在漫长的秋季丰收。被海水包围的岛屿上,人们的闲情溢洒,香料味弥漫的集市上,与命运之人再次邂逅。
村落间的众人,从诧异转为享受,聆听着米兰达的歌声。
蕾西的指尖停顿,她一定是恍惚了,才能看见围着篝火而坐的,不是佝偻贫瘠的老妇人,而是鲜活娇丽的少女们。
她们跟着米兰达的曲调轻哼着,泪光在眼眶中晶莹,怀缅内心深处存留的美好。
蕾西靠在亚修的身侧,缓缓放下竖琴。
“我喜欢这首歌,亚修。”
“我也是。”
看出了她们的异样,他幽幽地说着,“这个村落隐瞒着秘密,不管怎样,我们明天将启程出发。”
“是啊,这里不是我们该逗留的地方。”
“小姐,在你看来,她们是什么?”
蕾西笑了笑,伸了个懒腰。
“她们同我一样,都是在夜空下遥望群星的人。”
中央的篝火渐渐熄灭,对于老人们来说,她们奢侈的晚宴已经结束。
散完的宴席,她们回到各自的木屋中,期待着又一日的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