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微弱的魂光重新汇聚。
夜弥丝怔松地看了一会儿，眼裏豁然爆发出了极亮的光彩，她救下来了……她终于也能救下自己想要留住的人了。
“西娅……”
她踉踉跄跄地站起，想要查探眼前之人的灵魂，却忘记了自己也处于一个极其虚弱的状态，那句言灵几乎拿走了她全部的神力，以作为颠覆的代价。
身形一个趔趄。
屋内已是震惊到失语的魅魔们恍然回神，下意识要搀扶住因脱力即将跌落在地的夜弥丝，他们的态度放得格外恭敬，不覆以往的轻佻和引诱。
权柄就是神的代名词。
在他们看来，拥有权柄的存在就同等于深渊至高无上的魔神冕下，不管恶魔们暗地裏怎么想，明面上就需尊敬，不容亵渎。
只是眼神中仍含着些渴望和艷羡，作为阿格拉娅以礼物的形式送来的魅魔，他们早已不对权柄有任何的期望，只是想着如果有一天能被大人物们看上就好了。
然而他们不会有这个机会。
乌若涅尔的速度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快，他毫不犹豫地动用了自己的“权柄”，几乎是在他踏足地面的一瞬间，周遭的时间就开始诡异地缓慢停止。
直到他用力地搂住了夜弥丝，让她的跌落顺势落到了自己的怀裏，墻上挂着的壁钟才继续晃晃悠悠地摇摆了起来。
魅魔们迷茫地眨了眨眼，无声退后。
尤裏伊斯恍然回神，垂下了自己的头颅，膝行到了西娅的身边，定定地望着昏睡的她，轻声道：“恭喜魔神冕下。”
无数来自星空外的窥探视线戛然而止，兴致败坏的离去，他们还以为是有什么新鲜的权柄诞生了呢。
此时的陆地。
壮丽宏伟的太阳神殿内，身着一席华美金色长袍的身影垂首回眸，神耀的太阳金纹爬满了祂的半张脸庞。
无尽的低语自神殿内响起。
“夜弥丝……”
“你要回来了么。”
……
夜弥丝精神恍惚，觉得自己好像在被什么召唤，乌若涅尔抿了抿唇，双手捂住了她的耳朵，将她整个人拢进了自己的怀裏。
低垂的眼睫掩去了他眼中的凶戾。
“乖，别听。”
他的声音如流水潺潺，敲击玉石，瞬间盖过了她脑海中的另一道声音，唤回了夜弥丝的理智。
眼神一下子变得清明。
她能听见身后宽阔的胸膛裏有一颗心正在稳而有力地跳动着，带着十足的安抚意味，好似刚才那一瞬的无序乱跳只是她臆想出来的幻觉。
然而他们知道那是真的。
乌若涅尔从未害怕过什么东西，可刚才他在后怕，心中强烈的空落感仍然贯穿在他的脑海，拥着她的臂膀一点点缩紧。
他以为她差点就要离他而去了。
乌若涅尔低头蹭了蹭她的脸庞，眼中闪过了一缕鲜明的杀意，从胸腔内发出了一声极轻地嘆息：“夜弥丝……”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杀掉那个所谓的人之子了。
不，或许现在应该称祂为太阳神。
夜弥丝眼神沈静了下去，她已经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可怜了，权柄的觉醒让她隐隐清楚一些关于旧神们的事。
那些从未告诉过她的、隐瞒于她的事。
旧神们诞生于世界之外的法则，所谓真正的的力量其实就是祂们对自身法则的融合和追寻，也就是恶魔们所追求的权柄。
权柄自然是越强越好。
同类型的法则甚至能互相吞噬，壮大几身，当世界之外的规则被瓜分的一干二凈时，旧神们的目光便自然而然地落到了那些原本祂们看不上的亦不属于祂们的世界中。
信仰之战，权柄之争。
旧神们的神国愈发昌盛，相应的却是一个又一个的世界在祂们的脚下支离破碎，以万千的白骨垒起神圣的高塔。
身为半神之子的诺因，在继承了他父神的神格之时，也相应地继承了远古太阳神掠夺的意志。
而曾经的夜弥丝却始终未曾触及旧神们的本质。
所以抛开那些所谓的温软情谊，表面上流露出来的情与爱，充满血腥和杀戮的权柄之争才是他们之间真正分道扬镳的原因。
曙光与太阳来源于同一个法则。
星与月亦是。
诺因在等她。
夜弥丝终于清晰地认知到了这一点，尽管她亦是如此，她知道自己终究会回归大陆，并将再次与祂们见面。
与此同时，一个强烈到她无法忽视的问题横亘在了她的眼前……对于这个世界而言，她也是一个外来者，一个卑劣地窃取着世界本源的所谓旧神。
夜弥丝浑身都在颤抖，她几乎想不到自己停留在这裏还有什么意义，像旧神们一样继续参与到那些残酷的权柄之争中去吗？！
还是孤独地行走在那些每一个不属于她的世界……
她试图回想自己一直以来坚信着的穿越者身份，回想来到这个世界前，我是谁，我在做什么，我究竟为什么……会穿越。
可她记不清了。
那些模糊的记忆宛若一戳即破的泡影，她再怎么否认也否认不了，如果她真的是穿来的，那么为什么她会毫无知觉地待在这个世界从未想过离去呢。
……
太荒谬了。
她就像是一个愚蠢地、突兀地闯进来的异类，与这裏所有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的格格不入。
而乌若涅尔却是属于这个世界的。
夜弥丝惨白着脸挣脱了乌若涅尔的怀抱，她一步步地往后退，眼裏碎裂的光像是剧烈燃烧后遗留的灰烬。
乌若涅尔下意识地要拉住她。
夜弥丝道：“别过来。”
抗拒的语气好似一下子就将他钉在了原地，他失魂落魄地收回了手，眼裏流露出小狗被弃一般的难过。
乌若涅尔红着眼眶望她。
脊背渐渐地靠住了墻，她坐落下去像刚诞生时的那般一样紧紧地怀抱住了自己，夜弥丝将头埋入了自己的掌心，嗓音疲倦而又微不可闻。
“你也……早就知道权柄代表着什么，对吗？”
在她说出“权柄”的时候，深渊意志就不可避免地降临了，在祂的压迫下所有不该听闻此事的恶魔们都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