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红豆(四)
匿红豆(四)
先前放在晏时香囊中的跟踪符留在了幻境中,他身上唯一还附着追踪功效的手链也被摘下。
此刻竟是半点儿寻找对方的办法也无。
他就这样人间蒸发了。
若是晏时故意而为,要避开她去寻混元珠,好歹也能保证自身安全,没什么可担心的;若是方才的鬼气乱流将二人冲散,去往未知的地方……
那可就有些糟糕了。
徐屿宁眉心微蹙,显出浅浅的“川”字。
身上的人气越来越浓,已经有无数鬼魂循着味儿找过来。
再不买一件可以遮掩气息的鬼衣,恐怕她就会被妖鬼使请离。
来不及去想晏时究竟去了哪儿,她迅速将手链收进储物戒中,咬牙又吃了一枚价值千金的匿息丸,匆匆离开小巷一路摸索着来到鬼市。
一路上她留下许多不甚明显的标记,给不知何时会出现出现的晏时留下线索。
直到披上鬼衣,始终如影随形、黏在她身上的贪婪目光才消失。
她这才得以坐下来好好覆盘方才发生的事。
跳下奈何桥后,铺天盖地的鬼气袭来,造成了一瞬间的记忆空白。
如今再回忆方才的经历,她只能忆起被绞断的一绺头发,和自己下意识握紧晏时的手的动作。
那时晏时与她还在一处吗?
徐屿宁无法确定。
细细思索后,她觉得晏时故意撇开她的可能性很小。
既然连混元珠就在鬼域之事都告诉她了,又何必故意离开自行寻找?恐怕被鬼气冲散才是真相。
以晏时的修为,短暂应付鬼域裏的妖鬼使应当不成问题,但是掌心的伤疤一旦愈合,就会迎来长时间的虚弱。
若是他被鬼气推去妖鬼使众多的地方,情况就不容乐观。
她无可奈何地嘆息一声。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眼下只得寄希望于……晏时能顺利脱困,并找到她留下的那些标记。
少女坐在店铺中撑着下巴出神,最终耸了耸肩膀,搂紧披在肩上的麻织品鬼衣,起身朝鬼市深处走去。
自然,她并不知晓,自己留下的线索已经被其他人发现了。
皮靴停在一丛杂乱无章的枯黄野草前,翻动的衣摆也静下来,随着主人蹲下的动作折出深深浅浅的褶子。
宽大的斗笠下只露出尖尖的下巴,稍稍往裏收,似乎正低头看着脚边不起眼的鬼画符。
半晌,那人才伸手抹去标记的痕迹。
暗紫色的邪气不受控制,源源不断自掌心钻出,原本留下标记的地方迅速凹出一道深深的坑。
甚至连他自己头上戴的斗笠都被这股邪气掀翻。
斗笠落地,那张憔悴的脸暴露在空气中。
赫然是自称要下山历练的迟逾白。
他拧眉咳出一口血,不大在意地想要以手背拭去嘴角血渍,却不料手臂不住地颤抖,连抬起这个动作都格外艰难。
黝黑的深眸裏闪过一丝愤恨。
盘旋在他体内、与他争夺身体掌控权的邪祟哈哈大笑,猖狂地扭来扭去,凝出暗紫色的巴掌,羞辱地拍了拍他的脸:“就算你体格特殊,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不过是个元婴,茍延残喘又有什么意义?”
不过是个元婴。
不过是个……元婴。
因为珠玉在前,无人在乎他这个砌岳宗第二。
迟逾白狠狠地闭了闭眼。
事到如今,竟然连邪祟也瞧不起他。
凭什么?
这一身修为,也是他吃尽苦头才换来的,怎么到了别人嘴裏,上下嘴唇一碰,怎么就变得不过如此。
哪怕他在精神脆弱时不慎被邪祟侵体,也咬牙硬撑下来,努力寻找剥离邪祟的办法。
可是在别人眼中,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孟婆压根看不上他,只乐呵呵地对邪祟说欢迎回来。
凭什么。
情绪动荡间,他的魂魄颜色又浅了些,而一旁不断煽风点火的邪祟愈发凝实。
邪祟满意地看着他陷入魔障,并不提醒,只继续火上浇油:“我主导这具身体,反而能让你走向巅峰,有什么不好?”
“你已经在瓶颈待了太久,索性放弃罢。”
迟逾白没有回答,他咬破舌尖,任由铁銹腥味在口腔中漫开,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手,掰下一截树枝,重新划下新的标记。
这套标记是徐屿宁自幼管用的小伎俩,他自然认得。
与其将标记处理干凈,不如留下假象迷惑对方,增加可信度。
做完一切,他才白着脸,拾起斗笠重新戴上,顺着原本标记指向的方向走去。
而地上的标记,指向了和原本的方向刚好相反的另一条岔路。
酆都另一端。
少年面无表情地与朝自己扑来的妖鬼使厮杀。
一袭白衣染成艷丽的红,手中含光剑饮饱鲜血,挥出的每一道剑风都会甩出一张血珠织成的网。
就连脚下踩的那双深色皮靴也被血泊浸成近黑的颜色,鞋面上掐出的白边早已被淹没,不见踪影。
剑光不断闪烁,破空声不绝于耳。
最后一只妖鬼使倒下了。
一个利落的剑花后,含光剑归鞘。
剑鞘内也挤满了猩红的血。
虽然嫌弃,但身上的人气太重,晏时不得不扒下一只妖鬼使身上的鬼衣披在身上,掩盖人气。
他低头瞧了眼自己掌心不断涌血的伤疤,将刚得手的混元珠收入袖中。
在心裏问系统:“能找到师尊的位置吗?”
【可以。】
系统效率极高,很快调出一个绿色的箭头,为他指引出正确的方向。
晏时也不废话,连本命剑也没有用,直接腾空而起,朝绿色箭头飞去。
在鬼域这段时间,他偶然找到了邪祟藏匿混元珠的地方,并利用血脉天赋吸取混元珠中力量,短暂地将自己提升至化神大圆满。
化神大圆满的御风飞行,已经不需要借助外物了。
自然,有舍必有得,用了这招,在掌心伤疤愈合后,他会比燃血凝聚灵力时还要虚弱千百倍。
不过方才的情形并不允许他考虑后果。
正如徐屿宁所料,晏时并非主动离开,而是冷不防被鬼气冲去了其他地方。
眼前短暂地空白一瞬后,身侧已经没有了师尊的身影。
多出一大片望不到头的妖鬼使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