戮仙崖(二)
戮仙崖(二)
徐屿宁瞇着眼睛看晏时,上扬的漂亮漆眸清明澄澈,丝毫不肯退让,继续与他四目相对。
真是让人于心不忍。
他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可怜小狗,故意闹出莫大的声响吸引主人註意,最后却是雷声大雨点小,只会摇尾乞怜罢了。
可是眼底泠泠的隐怒暴露了他真实的想法。
虽然正摇尾乞怜,但他被这句话炸起的情绪就快要按捺不住了。
像是布满裂纹的堤坝,即将崩溃。
“师尊曾说过,会一直在的。”
晏时失落地垂眸,又朝她靠近了些,语气温柔,浅眸中两汪伤心池水凝结成冰,透着意料之外的寒意。
“如今……是想要违约吗?”
额头相碰。
徐屿宁铁石心肠地看着他,抿直嘴角,毫不犹豫地答:“对。”
顿了顿,她又恶意满满地往他伤口上戳:“你我师徒缘分已尽,现在不许叫我师尊。”
少年面上血色悉数褪尽。
他身形狼狈地晃了晃,却还是逞强撑住床榻,维持着圈住她的姿势。
羽睫一眨,胡乱颤动,投下一片碎裂的阴翳。
“不叫师尊叫什么?”他语气像一把轻薄锋利的刀,轻而易举将碰触的真心割得鲜血淋漓,“徐屿宁?”
“还是叫……宁宁?”
说到最后,他兀自笑起来,清泠泠的声音裏卷起一股暖意,兴致勃勃地咀嚼着最后两个字,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玩具。
徐屿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耳尖掐出一抹羞恼的红,面上表情险些没绷住。
乱叫什么!
看着眼前勉强维持乖顺听话模样、却不停露出马脚的少年,她忽觉心虚。
好像是欺负得有些太狠了。
那点儿怜惜强行中止,徐屿宁不断在心中安慰自己:
纵容他放肆多少回了,总不能无论他干出何事她都全盘接受吧?
她忆及昏睡前升起的念头,有些不确定地想:好感度降低,是不是晏时就不用做这劳什子的任务了?
若必须手刃心上人才能突破心魔劫,必须踩着他人的性命才能得道飞升……
这根本不是她徐屿宁一直追求的道。
徐屿宁近乎桀骜不驯地想,她天赋如此高,又百年如一日的勤勉,天道才舍不得错过她这个天命之女吗?
——她非要自己劈出一条新的路来。
少女沈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并未註意到与此同时,压在她上方的少年悄悄勾起嘴角。
【宿主……】
系统的声音将将响起,又很快偃旗息鼓。
却并没有听见晏时的喝止。
目光重新凝实,稳稳落在少年脸上。
她这才惊觉,自己似乎听不见晏时的心声了。
晏时又轻又缓地蹭了蹭她的额头。
是小狗讨好的动作。
对方纤长的睫毛软软地扫在她眼皮上,徐屿宁下意识闭上眼。
习惯使然,她下意识以为这是一个吻的前兆,甚至已经想好了,不论晏时做什么她都不会心软。
可意料中的吻迟迟没有落下。
少女疑惑地睁开眼。
却发现对方只是单纯地与她抵着额头,同她一样紧闭着双眼,眼尾泛着靡丽的红。
好似下一秒就要坠下一滴清泪。
她恍惚地抬起手,指腹轻轻蹭过少年的眼尾。
干燥一片。
空气中的细小颗粒沈浮。
静谧的室内,呼吸变得格外清晰。
悬在半空茫然无措的手向下滑,却被对方眼疾手快捉住,引领着重新触上眼尾。
“这是最后一次了吗?”
他睁开另一只眼睛,浅眸裏翻涌着覆杂的情绪。
徐屿宁想要点头应是,心尖却一抽一抽地疼,最后只是沈默地定在床榻上,一动不动。
几息后,晏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捉着她的手狠狠蹂/躏眼尾。
那一抹红愈发艷丽。
“你这是什么毛病?”她像只被惹怒的猫,气急败坏地冲他呲牙,爪子灵巧地挣脱桎梏,一个翻身将他压在身下。
黑暗中,唯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闪闪发亮。
“宁宁的爱/抚,日后都不再有了。”他惘然若失,尾调发狠,也不知这股劲儿究竟是冲着谁去的,“既然如此,不如让我牢牢记在心裏罢。”
有病。
徐屿宁不可思议地望着他。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觉得晏时有病了。
一时间,竟也忘了纠正他的称呼。
这样一闹,用刻薄的不满覆盖的情愫一下子没能压住,像是被撬开坛盖的酒坛,醇香争先恐后向外冒。
糟了。
【恭喜宿主,检测到攻略对象的好感度回升至……】
“晏时——!”少女被系统这声突如其来的播报惊得花容失色,顾不上别的,提高嗓音连名带姓地喊他。
硬生生打断了系统喜气洋洋的话。
晏时目光直直地望着她,低低应道:“我在。”
她手忙脚乱地跌下床去,推开晏时来扶她的手,气急败坏地抓起遂刃,划下狭窄的阵法空间,将他困在其中。
“你就在这儿呆着吧。”徐屿宁语气凉飕飕的,细听还能听出其中紊乱的气息,“好好反省你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