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青梅竹马(二)
青梅竹马(二)
此后数月,晏时与徐屿宁再也没见过面。
晏时身上旧伤迭新伤,无法在段时间内根治,索性就在药坊住下,直到身子大好才搬出药坊,与其他弟子一同练剑。
先前故意使绊子让徐屿宁多出三百张字帖后,他便好整以暇等待对方的报覆,却没想到一直到他跟随徐迭汌练了半月剑,仍是没见到那抹鲜活的红。
掐指一算,已经过了近四个月。
这倒奇怪了。
对方看起来可不是能耐住性子的人。
少年孤身一人立在演武场边缘,浸着冷意的阳光斜照在他发顶,晕开一圈不规则的白环,最末端隐入束起长发的白色丝带中。
他垂眸仔细地擦拭长剑剑身,神情淡如水,偏他穿出一种山巅碎雪的清冷感。
即便没入泱泱人海,依旧醒目。
“师弟。”
一双黑色长靴停在他面前。
晏时眉尾微动,挂上无懈可击的礼貌微笑,缓缓抬头与对方对视,乖觉地唤了一声:“迟师兄。”
按理说,迟逾白与他师出同门,皆是徐迭汌的弟子,直接唤一声“师兄”便可,不必加上姓氏,徒显生疏。
保持距离、不愿深交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听见这声“迟师兄”,眼前之人的表情有一瞬的不自然,旋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这些日子徐屿宁被禁足,师尊也忙于管理宗门,你若有任何需要,找我就好。”
晏时眸色一动,清亮的浅眸眨也不眨地望着迟逾白,状似听得认真,实则漫不经心地想着:
原来徐屿宁是被禁足了,难怪没来找他麻烦。
心中疑惑猝不及防被解开,随后又冒出新的不适。
——迟逾白没有叫师姐,而是直呼其名。
究竟是眼高于顶不把砌岳宗的继承人放在眼裏,还是关系亲昵不必拘泥于这些小节?
“你我皆是得了师尊练习才得以入宗习剑,其中不易徐屿宁不会懂,但我也是这样一路走来,能与你感同身受。”迟逾白话锋一转,算得上直白地敲打道,“若我没记错,你的院子离其他弟子也有些距离……”
晏时安静地听着,心下了然,眼底笑意加深。
原是在这儿等着。
等对方说完,他才格外认真地点头应好,笑吟吟地道谢:“那便先谢过迟师兄了。”
心中却不屑地嗤笑一声。
如今的形势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位迟师兄是趁徐屿宁不在,专程来拉拢人心的。
想来是身为半路入道的弟子,这一路走得颇为艰难,见自己明明身为亲传弟子却始终只能与普通的宗门弟子为伍,十分不甘。
以己度人,所以理所当然地认为他这个初来乍到的陌生人也这么想。
果然啊,面上再温馨热闹又如何,私底下的暗流涌动一样骯臟。
“无妨,你我师兄弟,本就该互帮互助。”迟逾白见他没有改口,眉头轻微地皱了皱,倒也知晓急不得,没有再废话,随后反手背剑走向擂臺。
晏时目送迟逾白远去,停下手中擦拭剑身的动作,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
半路入道?
可惜这位迟师兄找错人了。
跟随了他十几年的长剑应和主人心意,迅速震颤。
他握住剑柄,收剑归鞘,迅速跟上了迟逾白的脚步。
徐屿宁紧赶慢赶,终于写完了最后一张字帖,迫不及待地交与徐母检查。
在她殷切的註视下,徐母终于勉为其难地点了头,解了她的禁足令。
少女立刻从木凳上弹起,马不停蹄地冲出小院,赶往演武场。
剑法可不能像练字那般随意,若荒废太久对于剑修来说可是毁灭性的打击!
一面赶路,她一面飞快地掐算日子,默默回忆今日的课程该是什么。
按照惯例,每日初五该是打擂臺的日子。
打擂臺是她最喜欢最期待的课程。
徐屿宁脚踏通体全黑的长剑,长发与衣袂齐齐随风飞扬,面色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赶上了。
浓烈的红强行冲进银装素裹的天地,披着一身斑驳跳跃的暖色光点,化作艺术疾驰的光飞入演武场内。
打擂已经开始了。
臺上剑光交错,好不热闹。
她环视一圈,正琢磨着该上哪个擂臺,冷不防与一双泠泠水眸相撞。
少年遥遥望着她,忽地弯起嘴角笑了,像朵沐着晨露绽放的迎春花,缓缓展开自己的花瓣,露出最脆弱的花蕊。
娇花易折的脆弱感被他展现得淋漓尽致,惹人怜爱。
徐屿宁呆了一瞬。
随后才慢半拍地忆起这就是她爹刚收入门下的弟子,她的师弟,也是那个害她多写了三百张字帖的罪魁祸首。
晏时。
少女面无表情地在心中反覆咀嚼这个名字,迅速做出决定。
就是你了。
今日定要把他打趴下,才能一解心头之恨。
她心中算盘打得劈啪响。
此擂臺的守擂者是迟逾白,这倒简单,迟逾白被她打得落花流水已是家常便饭,不差这一次。等她先打败迟逾白成为守擂者,就能和晏时打一场了。
计划得倒是好,可是刚欲跃下遂刃,就见晏时已向前迈出一步,行了个标准的剑礼:“弟子晏时,请迟师兄指教。”
“请。”迟逾白矜持地颔首,抬手回礼。
既然守擂者已经应下挑战,按照规矩,其他人不能强行上臺阻止打擂。
徐屿宁不得不停下脚步,站于臺下旁观。
就晏时这一吹就倒的身板,恐怕和迟逾白打完这场得修养好长时间,别提再和她打一场了。
说不定这厮就是看出了她的心思,才会故意抢先一步向迟逾白提出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