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花雪月(三)
风花雪月(三)
晏时嘆息一声,终究还是没能下笔回信。
寒风动作越发放纵,吹得窗棂震动,仿若一只身体庞大的昆虫不断煽动自己的翅膀,发出刺耳又频繁的杂声。
【还以为你想通了,终于对攻略任务上心,没想到却是误打误撞中了靶心。】
系统音越来越尖锐:
【你怎么就那么执着于幻境中虚妄的存在!】
晏时清冷的五官表情淡淡,看不出喜怒。他掀起眼皮朝窗外看去,瞧见那个面熟的小丫鬟抱着一盒糕点兴冲冲地朝徐屿宁所住的屋子走去,头上梳的双螺髻也跟着一蹦一蹦的。
想必是截获那封书信了。
他慢悠悠地撤回视线,望着纸上规矩工整的楷书,忆起儿时自己总是不肯好好练字,兄长一边嘆气一边耐着性子哄他的模样。
以及在进入幻境的当夜,他再次割破手掌用灵力确认的事实。
“谁说那是虚妄?”
毛笔用力地划过略糙的纸面,漆黑的墨汁卷起一点儿毛边。
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他干脆利落地写下一个“是”。
【你就算改变了幻境,也改变不了现实既定的结局。】系统不死心地规劝,【多放点心思在攻略对象身上吧。】
“不。”晏时愉快地笑了,“我当然可以改变。”
他轻轻朝信纸上一吹,未干的墨汁立刻飞出去,一路浸出纸张纹理,像是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改变结局和攻略师尊,本就可以一起完成。”
美滋滋地吃完糕点,又享受了一番南烛力度恰到好处的按摩服务,徐屿宁餍足地打了个哈欠,这才慢吞吞地下了床,随手拿起桌上一支木簪插入发间,将一头乌发胡乱盘在脑后。
“哎呀,小姐!”南烛看着徐屿宁毫不温柔的动作,心疼地惊呼出声,“婢子来帮你挽发。”
“无事,这样就好。”徐屿宁冲她眨眨眼睛,披上一件淡妃色的斗篷就出了门。
她心中盘算着,晏时如此在乎公主府,想必其中定有她尚未察觉的蹊跷,指不定阵眼就在公主府内。
今夜就去公主府一探究竟。
眼下无事,她打算再去试试看,能不能把晏时那张嘴撬开。
没想到一推开门,就看见了心中所思的那张脸。
少年梳着高高的马尾,露出整张俊俏脸蛋。她甚至能看清对方脸上细细的绒毛,还有莹莹薄粉之下疤痕的痕迹。
徐屿宁稍一晃神,很快目光一凝:“你是晏奴?”
“是,小姐。”晏奴眼底迸发出一丝明亮的光,他扬唇露出灿烂的笑,右手搭上腰间的剑,“昨日是我钻了牛角尖,如今想通了,自然要继续练剑。”
他仿佛脱胎换骨,与昨日失魂落魄的模样截然不同。
“你想通了便好。”徐屿宁惦记着西厢房那头,也没有多问,只端着长辈的语气叮嘱一句,“好好练吧。”
恰在这时,一只不知从哪飞来的纸蝴蝶撞进徐屿宁怀裏。
她眼疾手快两指捏住它的翅膀,发现星星点点透过纸背的浅浅墨渍。
身为修士本就对周遭变化异常敏感,纸蝴蝶接近她的瞬间险些被警觉的灵气搅成齑粉,亏得徐屿宁忽然从其中感知到晏时的气息,才纵容它跌跌撞撞地飞过来。
徐屿宁抬眸朝西厢房瞧了一眼,正好看见身着绣竹影长袍的美人半倚在窗边,墨发倾泻,将一半面容隐于其后,含笑与她遥遥相望。
两厢对比,衬得晏奴有种年少不知愁的青涩感。
晏奴克制住目光,没有朝那边瞧,只安静地挪开步子为徐屿宁让道,明亮的眼眸倒映出她的剪影:“不知练完剑,能不能求小姐指点一二?”
“这是自然。”徐屿宁闻言偏头扫了他一眼,以目光给予鼓励,随后提起裙摆,头也不回地走向西厢房。
南烛紧跟其后,本做好了被对方甩脸色的准备,却不料对方彬彬有礼地冲她笑笑,才转身离去。
她瞠目结舌地瞪着对方的背影。
这炮仗吃错药了?
“徐小姐。”晏时早已推开门候在屋前,见她走来,朝屋内退了一小步。
徐屿宁晃了晃手中的纸蝴蝶,扬起眉:“这裏头藏了什么小秘密?”
“是在下昨夜连夜绘制出的晏府路线图。”他笑容不变,唇角是极具欺骗性的弧度,“小姐若要去探望兄长,也会方便许多。”
因为南烛在场,他并没有点破那位真正的徐小姐的存在。
展开手中那只纸蝴蝶,细密周详的路线图跃然纸上。
她直直地望着那双润泽漂亮的眼眸,夸了一句:“你倒周道。”
“还未请你一品我们家最好的桃花酿。”她冲南烛使了个眼色,“去取一坛来,请公子尝尝。”
南烛惊奇地瞧着晏时的脸,闻言应是,动作利索地离开。
“方才如此生疏地称呼师尊,弟子委实心中不安。”晏时一边柔和地说着,一边打开了窗户。
朝四四方方的窗户外一瞧,正好能望见院中专心致志练剑的晏奴。
风自会将他说的言语递过去。
只见晏奴反手握剑,慢慢转动剑柄,卷起大片雪花。长剑在空中翻飞,时而随身后仰,时而摇扫摆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