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花雪月(四)
风花雪月(四)
徐屿宁撑着桌面的手指用力到发白,她迅速扫了一圈地图上详细的标记,回忆着前日自己在公主府发现的端倪,心中立刻有了计较。
本打算去公主府前,先顺道去晏府瞧一瞧,如今看来是没这个必要了。
不过,这张依照重要程度分化区域的公主府地图白白送上门来也算是帮她省事了。
她心中的猜测几乎快要落到实地,幻境的阵眼想必就在公主府内。
可是,为什么是公主府呢?晏时又为何宁愿告知幻境中捏造的假人也不肯告诉她?
“小姐?”南烛小心地打量着徐屿宁的脸色,“还喝水吗?”
徐屿宁收起地图,回头瞧了眼神情懵懂的南烛,语气缓和下来:“你回去睡吧,不用伺候了。”
待南烛离开后,她便换上一身轻便窄袖束腰的夜行衣,吹灭满室蜡烛,带着满腹疑问出了门。
心怦怦跳个不停,她有预感,自己已经隐隐约约触碰到了被晏时埋在内心最深处的秘密。
月色朦胧,沈沈夜幕空荡荡的,被浓墨胡乱涂满,连一颗星星也瞧不见。
整个公主府静悄悄的,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今日公主入宫为太后侍疾,府中留守的士兵削减一大半,本就四处漏风的公主府眼下更是漏洞百出。
晚间寒风犀利地削向徐屿宁的脸,她却丝毫不觉得冷,周身血液沸腾,抑制不住的兴奋起来,心头不自觉发热。
她沿着地图上指使的路线,一路上轻而易举拿到了许多被晏时发现、但没来得及带走的好东西,最后按照指示找到了府内的暗室。
地图上用小字标记:暗室中或有重要消息。
尚未进入其中,她已经感知到了很邪的气息,仿佛恐怖和绝望长出手,疯狂地向她抓来,企图将她拖进无边炼狱。
徐屿宁高高挑起眉梢,毫不犹豫地迈步走进了黢黑的密道。
平淡枯燥的日子实在是过了太久太久,难得遇到如此有意思的事儿,她一定会揭开谜底。
指尖掐出一团橘黄的火焰,照亮前方的路。
这条密道很窄,两边的墻壁几乎要抵住她的肩膀,每向前迈一步,都能感觉到浓稠到快要滴出水来的邪气在一步步逼近。
她面不改色,右手搭上剑柄。
伴着犀利的破空声,遂刃出鞘。
磅礴剑意自剑身向四周炸开,化作极具韧性的透明屏障,从头到脚包裹住主人的身体,驱散不怀好意的邪气。
遂刃一出,邪气甚至没来得及反击,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般脆弱,想必是无主之气,不足为惧。
徐屿宁继续朝密道深处走去。
终于,她走到了密道尽头。
尽头有一扇门。
那扇门被泼上鸡血,反写出一串连成圆环的符咒,门上四角分别封上四个倒立的纸人。
这是请邪祟的阵法。
徐屿宁眉头缓缓蹙起,握住遂刃的手指用力,将灵力尽数覆在遂刃剑身上,脚下步伐又轻又缓,一步一步靠近那间屋子。
然后,剑尖插/进门上扣着的木锁,向上一提。
意料之外,门轻易地打开了。
她紧绷的肩膀稍稍一松。
门既开,屋内无邪祟。
如此看来,阵法虽成,却并未请来邪祟。
遂刃大胆起来,直接向左一划,彻底拉开木门。
陈旧的腐味和木屑灰尘扬出来,被剑意弹回去,没能伤到徐屿宁半分。
她镇定自若地朝裏看去。
屋内正中央放着一张长长的木桌,桌上摆放二三瓜果、腥肉,以及倒插在香灰中的三根供香。
徐屿宁从前只听说过有关请邪祟的零星传闻,眼下头次亲眼见证,头皮发麻的同时又觉新奇,甚至还有闲心想:日后去给砌岳宗的《修仙二三事》添上一笔,好好讲一讲这请邪祟之法。
目光向上,望向受供的臺子。
那裏放着一个又长又方的柜子,弥漫在四周的黑暗磨去它的棱角,和屋内残余的邪气交织,逐渐迷住人的视线。
那本是供奉神像的地方,却只有一个坐臺,没有神像。
盯着瞧久了,只觉那柜子活像一张血肉模糊、张大嘴的人脸。
她不可避免地想:这阵,会不会是晏时布的?
若这张地图真的被晏宸取得……难道晏时选中的被邪祟上身之人就是晏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