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晏府拜谒的计划迫于无奈搁置下来,只能向后再推迟几日。
徐屿宁心急如焚,自然不是无故把日子向后推迟。
原因是翌日晨起仆从传来消息:命比纸薄的晏家二公子高热不退,吃了两次药依旧不见好转。府医的多次欲言又止已经让她懂得了他没有说出口的话:晏公子怕是不行了。
她自然是一个字都不信,只觉得是晏时耍的新花招。
可总不能去晏府不带上晏家二公子,若是让他们知道了二公子在她这儿如此凄苦,只怕会强行把人带回去。
于是她屏退了府医和南烛,独自进了西厢房,准备瞧瞧晏时这次又是闹哪一出。
门一推开,浓郁苦涩的药味扑面而来,险些把她也熏成了药人。
雨珠连成帘,挂在屋檐边一大片倾洩而下,将屋内与屋外隔绝成两个独立的世界。
徐屿宁反手关上门,将潮气隔绝在外,一步步走近床榻。
躺在床塌上昏睡不醒的美人双颊染上不正常的红,精致的五官也盖不住憔悴虚弱,病态的苍白席卷上来,似乎一团一触即碎的皂角泡泡。
【攻略对象来了。】系统冷不丁道,【宿主,别睡了。】
它说的是“别睡了”,而不是“别装了”。
“晏时?”徐屿宁狐疑地伸手摇了摇他的肩膀,瞧见挂在一旁湿到能滴出水来的长衫,心中形成模糊的猜测:
不会是因为昨日淋了雨才发热吧?
她砸砸嘴:那他对自己可真狠。
只是这一出苦肉计又是想得到什么呢?
晏时细瓷似的皮肤近乎透明,根根分明的羽睫费力地颤了颤,在眼下抖落一片阴翳,罩住眼角与山根之间藏着的那颗小痣。
他像是溺水的人刚冒出水面,无力地倒在床上,艰难偏过头来看她,因为发热太厉害,连瞳仁都氤氲着雾气:“师尊?”
“好好躺着吧。”她摁住他的肩膀,阻止他坐起来,“怎么病得这么厉害?”
“……咳咳咳!”惊天动地的咳嗽比话语先一步钻出喉咙,晏时咳得撕心裂肺,眼尾很快也带上红。
当真是对自己下得去狠手。
徐屿宁不置可否,只用灵力开启储物戒,准备取一颗祛热丸给他用。
凡人束手无策的恶疾,在修士眼裏只不过是一颗丹药就可痊愈的小病小痛。
幻境外的世界裏,有大把大把的丹修特地炼制各种祛病止痛的丹药高价卖给凡人,就此发家致富。
作为修士裏穷得声名远扬的剑修,徐屿宁手裏头的丹药并不多,仔细算来,竟然已经给晏时用了大半,她一时有些肉痛。
不过为了修为突破,眼下晏时可是个不可或缺的香饽饽,自然不能让他受太多罪。
“弟子知晓师尊因地图一事不快,所以自罚沐雨两个时辰,警醒自己不可再犯。”晏时看见她的动作,艰难地抬手拦住他,“既是惩罚,自然得受足苦痛才算数。”
【哦?我还以为你不会提这件事。】
系统冷眼旁观,说着风凉话:【怎么改主意决定和攻略对象坦白地图都是你的算计?】
徐屿宁动作顿住,掀起眼皮凉飕飕地看着晏时。
算计?
在地图之下暗藏玄机一事她已经知晓,昨日也和晏时对峙过了,他还有什么要坦白的?
脑中万千思绪缠绕在一起,搅成了一团解不开的死结。
她思索着,挑拣合适的字眼开口试探:“为师并不觉得此事严重到你要伤害自己的身体。”
系统古怪尖锐地笑了一声。
“晏时,你可是有其他事还瞒着为师?”她难得连名带姓叫他,心尖的怀疑像雨后春笋般疯狂破土而出。
晏时目光柔柔地与她对视,虚弱地问道:“师尊这么说,是怀疑弟子了吗?”
【攻略对象已经察觉到不对了,宿主你想要把这件事儿瞒得死死的想必是不可能了。】
系统阴阳怪气道。
徐屿宁定定地看着他,仔细回忆有关此事的一切细节。
是啊,晏时向来心思细密,怎么就算不到她不小心打湿地图、察觉其中奥妙这个可能呢?
剎那间,一只无形的手捉住线团的其中一条轻轻一扯,解开了脑中那团死结,她登时将一切线索都串在了一起。
——除非他是故意的。
他算准了她会起逆反心理,故意伪造出不经意的样子,引她去取他取不到的东西,毁他毁不掉的东西。
“告诉我,你是故意的吗?”她厌烦了师徒游戏,冷声质问,“你是不是故意诱我去密道的?”
晏时无言,面上的红颜色更深了。
他有些疲倦地闭上眼睛,嘴唇翕动,语调发颤地吐出一个字: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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