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花雪月（十一）

徐屿宁睁着黑润的眼眸看着晏时，嘴唇毫无技巧地沿着他的唇线摩擦一通，将口脂尽数抹在他唇上。

末了，她也没有退开，嘴唇贴在他的唇角，一手抚上他的脸颊，指尖一路从眼尾滑到嘴角，拂去晕开的口脂，含含糊糊地嘟囔：“口脂涂出来了，一点儿也不细心。”

少女含糊的声音像冰镇过的杨梅榨成汁，酸酸甜甜，拖长微醺的尾调。

也不知道是在教训他，还是在自我反省。

如钩弯月挂在树梢枝头，皎洁的光芒倾泻而下，洒在二人头顶、肩上，像一床朦胧的细纱将两人拢在一起。

夜露停在二人头顶的树枝末端的叶片上，压弯细长的叶片，顺着叶面的纹路顺畅向下，挂在叶尖摇摇欲坠。

“滴答”一声，夜露正中晏时眉心。

冰凉的触感让他一个激灵，三魂七魄都归了位。

晏时动作又徐又缓地向后仰了仰，强行压下脸上的热意，定定地同她对视，眼底的审视在触及她清明澄澈的目光时散为茫然。

似乎是为了确定什么，他在心中问：“系统，现在的好感度是多少？”

【攻略对象的好感度已达到45。】系统已平息心情，愉快地鼓励道，【宿主效率很高，请再接再厉！】

他没有应声，心底困惑更甚：竟然涨了整整十格好感度吗？

一缕碎发垂在脸侧，被风扬起，掩住他眸中的覆杂神情。

见他一动不动成了尊呆楞的石像，徐屿宁不耐烦地“啧”一声，二话不说又凑上来，脚下险些踏空，身体失去重心，不受控制地朝一侧歪去——

下一瞬，腰被对方搂紧向上一提，她下意识环住对方的脖子，脸颊被他根根分明的睫毛轻轻刷了一下，像羽毛浅浅蹭过，有些痒。

好像他也没有看起来那么弱。她心头模糊地升起这个念头。

清风拂动，搅得河面微波粼粼，细碎亮光散落，仿若一池醉人春色。

裙袂在空中转了一圈儿，她重新踩上实地，晃了晃灌满酒水的脑袋，撒开环在他脖子上的手。

晏时在她站稳后迅速松开手，安静地站在三级臺阶之下，望见徐屿宁那满脸的理所应当，混沌的思绪被晚风理顺，似乎在某一瞬间把握住了她的心思。

只不过是一个吻罢了，并不需要素来自我的天之骄女交付什么真心。

他眨了眨眼，盈盈笑意重新攀上脸颊，找回了自己的定位，摆出无辜的神态，声音又低又柔：“师尊无论想要如何做，弟子都不会有异议，只是……”

“只是什么？”腹部的灼烧感尚未停歇，徐屿宁眉心微拧，往嘴裏送了一颗醒酒丸，待灼烧感消解，才懒洋洋地顺着他的话问道。

“只是……弟子还未曾与哪位姑娘家如此亲近，心中惶恐。”晏时低眉笑着，说到最后，语调竟带上几分弱弱的酸楚，“因而鼓足勇气，想向师尊讨要一个名分。”

话音刚落，徐屿宁的眉梢就高高扬起，灼灼目光不断在他脸上打转。

几盏尚未熄灭的灯火罩在少年单薄的肩上，他刻意仰着脸，将面上所有微妙的神情毫无遮拦地捧到她面前，剔透明亮的浅色眼眸眨了眨，比泠泠河水还要软。

一旁的船夫早在二人牵手的瞬间就慌乱地转过身装聋作哑，只等寻个时机遁走。眼下听闻此话，他也不由动了动耳朵，心中啧啧称奇：原来徐大小姐择婿也如此霸道，占完便宜连个口头承诺都不肯给。

【真难得，宿主你竟然有乘胜追击的时刻。】系统颇为感动，【若你一直有这劲头，攻略任务很快就能完成了。】

听见系统不合时宜的感慨，晏时眸色暗了一瞬，旋即按捺住情绪，维持着温柔可欺的模样，耐心等待徐屿宁的回答。

风声在枝桠裏穿梭，徐屿宁终于舍得开口。

“你如今是我唯一的亲传弟子，还有什么不知足？”她冷不丁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像是终于敲定主意，大发慈悲道，“不过，我可以让你亲回来。”

她指了指自己嫣红的唇瓣，乖乖闭上眼睛，还体贴地向前倾了倾。

晏时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浅眸裏闪烁着潋滟的光，一时没有动作，只哑声望着近在咫尺的漂亮脸蛋。

二人的呼吸纠缠在一起，搅得他再度眩晕。

直到徐屿宁不耐地准备睁眼，他才迅速地、小心翼翼地在她嘴角啄了一下。

有小石子被过路人踢入河中，扑通一声，盖过他杂乱无章的心跳。

心中常聚不散的雾豁开一道口子，照进一缕微弱的亮色。

“……晏时？”

熟悉的嗓音突兀响起，晏时迅速直起身子，脸上一切旖旎神情褪去，又变回自持的谦谦公子。他循声望去，猝不及防地同那张和自己有五分像的脸遥遥对望，张了张嘴，忽觉窘迫：“兄长。”

徐屿宁闻言眉心一跳，干脆继续闭着眼，没有丝毫犹豫，径直往晏时怀裏倒，假装自己醉得不省人事，毫无罪恶感地将烂摊子甩给晏时自个儿解决。

这头晏时手忙脚乱接住耍赖倒下的师尊，那头晏宸从疏疏草丛后走出来，款步来到二人面前，还颇潇洒地摇了摇手中的折扇，似笑非笑的目光在晏时和徐屿宁之间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