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肠仙（五）

断肠仙（五）

断肠仙（五）

晏时手指动了动，搭上徐屿宁的指尖，无声地回应她的拥抱。

他没有抬头，垂眸註视着怀中被自己猩红的血覆盖的白骨，忽然轻飘飘地开口，吐出简单的字节：“师尊。”

徐屿宁反手握住他的手，迅速应了一声：“为师在。”

少年抬起头，纤长的睫毛轻颤，润泽的浅眸漾开一圈圈涟漪，先前欲袭的风雨已经平息：“师尊说在，是此刻在，还是会一直在？”

琥珀色的瞳仁映出徐屿宁略显错愕的表情。

她犹豫半晌，没有立即回答。

从晏时的表情和语气中能够窥得一二，这回的询问并不是往日的调笑。

他在认真地寻求一个答案。

一直在？她素来不认为会有人能一直在另一个人身边。这实在是一句太有分量的承诺，不能轻易交付出去。

沈默蔓延开来。

相握的那只手也悄然收回。

晏时透过沈默明白了她的意思，自嘲地弯起眼眸，收回目光，继续望着怀中的白骨。

意料之中的事，又有什么必要失落？

然而就在这时，徐屿宁突然抬手，将他垂落的发丝捋至耳后，双手捧着他的脸，迫使他重新转过头来面向她。

一抬眼，猝不及防对上那双晶亮温和的漆眸。

他眨了眨眼睛。

“……没人会一直在。”她坦诚地吐露心中真实的想法。

两丸琥珀尚未来得及闪烁光芒，又再度蒙上阴影。

“但是你瞧，现在你能看见我、我能触碰到你，在这一刻彼此都是真实的。”她继续说着，指腹轻轻地在他鬓边摩擦，“这样便很好，我们还有许多‘此刻’。”

的确还有许多“此刻”，攻略任务尚未完成，系统不会允许他从自己身边离开。

况且，即便是攻略任务完成……徐屿宁游神一瞬：已经达到一百好感度，他也不必走了。

就让他留在砌岳宗陪她也没什么不好。

晏时眼底的郁气散开，破碎的温软重新拼凑在一起，俊俏的脸上闪过一抹茫然。

他像是牙牙学语的孩童，跟着重覆道：“我们还有许多‘此刻’……”

“对。”徐屿宁明显感知到被自己压制住的剑气不再狂乱，慢慢平息下去，心中紧绷的弦也渐渐松开，继续哄道，“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们专註此刻。”

插在血肉裏的无数道冰棱被拔出，如三月春般温暖的柔情将冰棱融化成水，抚平心头的血痂。

失落孤雀，又找到了巢穴。

“好。”他乖乖应声。

徐屿宁谨慎地审视他，确定其情绪彻底平覆下来，才继续引导道：“我们出去后，不如为兄长立一座衣冠冢？”

干脆省去了前头的名号，随他一起唤声“兄长”表示亲近。

“……”晏时兀自笑了，笑着笑着，面上又沾染几分伤感，“若是兄长听见你这样叫他，定会十分高兴。”

直截了当地将难过摆上桌，这委实不太像晏时的性情。

他该是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只会笑脸相迎才对。

徐屿宁恍惚地想，在幻境待了近一个月，似乎误打误撞撬开了这人的假面，窥得真面目的冰山一角。

不过……和初遇时那副暗藏攻击性的模样一样，比没脾气的瓷娃娃要真实多了。

也更讨人喜欢。

“我们若是早几刻来就好了。”徐屿宁真心实意地惋惜道。

即便是幻境捏造的空壳，可若是早一刻，晏时就不用再次经历一遭过去的惨剧了。

无需多问，她能猜到……现实中应当也发生过同样的事，晏时的兄长想必正是受到折磨痛苦离世。

不怪他会情绪失控。

斯人已逝，要是能为他编织一场幻梦也好啊。

可如今连编制幻梦的机会都没有了。

徐屿宁直起腰，一下比塌着腰盘腿而坐的晏时高出半个头。她放轻呼吸，一点一点凑近，与他额头相抵，鼻尖相蹭。

手指顺势沿着脸颊向耳后掠去，爱怜地钻进没有束缚的柔顺黑发中。

两股截然不同的香膏气息碰撞，与纠缠不清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骨子裏的寒意被彻底驱散。

晏时没有动，只半阖着眼睛同她对视，纤长的羽睫状似无意地抖了抖，刷在她的眼皮上。

痒痒的。

她没忍住牵起嘴角，毫无心理负担地稍微侧了侧脸，准确无误地亲上那张微凉的薄唇。

然后，伸出舌尖试探性地舔了下对方的唇珠。

在晏时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迅速推开，并且抱走了他怀裏的那抔白骨。

“兄长也不是第一次见了，应当不会怪我的。”她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说说看，可还有其他方式可以离开幻境？”

方才一剎那的失神，让晏时忘记了继续维持破坏掌心伤疤的灵力，那道疤迅速愈合，周身灵息尽数散去。

每次燃血强行调动灵力后总会迎来身体的亏空，可此刻他却面色红润，甚至连耳廓都悄悄掐出一抹红。

与徐屿宁的口脂同色。

【瞧瞧，攻略对象可比你有出息多了，宿主。】系统情不自禁地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