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春恨(二)
觅春恨(二)
徐迭汌生得慈眉善目,即便面无表情也不显严肃,加之威压只倾註在迟逾白身上,旁人不会察觉大乘期修士的有意为难。
落在众弟子眼裏,便成了徐老宗主只是心平气和地询问,迟逾白却被这句话惊出了一头冷汗。
摆明了心中有鬼。
众弟子屏息凝神,齐齐埋着脑袋,不敢吭声。
就算平日裏徐老宗主再宠这个亲传弟子,也比不上对自己亲闺女的疼爱啊。
再说了,一切因果……的确是从迟师兄带回宗门的那位美人开始的。
见迟逾白神色有异,徐迭汌又沈声再度追问:“你又为何没有一同去誉令宴?”
“师尊,弟子与徐师妹解开婚契是商量后作出的决定,在拿到誉令宴邀请函后,她又设下结界将我囚禁在院中无法离开。待结界解开,她已经失去了踪影。”
堆迭在肩上的威压越来越沈,迟逾白不堪重负,避重就轻地回答徐迭汌的问题。
“弟子已亲自去寻过,亦在人间行宫留守半月,始终不得讯息,才不得已回宗主持大局。”
徐屿宁越听越不对味。
拆开来看确实都是实话,可是合在一起听怎么就成了她无理取闹、挑出事端来呢?
她竖眉瞪眼,正要直接消了丹药的效力跳下去反驳,就见她爹不置可否地抬眼望向人群:“迩迩呢?”
砌岳宗宗主失踪这等大事,当然不能只听迟逾白一面之词,得再听听其他人怎么说。
炸毛的猫这才镇定下来,继续旁听。
“苏师妹半月前于苦玄阁领了任务下山历练,至今未归。”
话音刚落,徐迭汌浓浓的粗眉向中间蹙起,目光中残存的慈善也褪去了。
“那倒是巧了。”
甚至应该说,太巧了。
迟逾白冷静自持的表情下也藏了颗躁动不安的心。
自徐屿宁带着晏时去参加誉令宴后,他挣脱了结界,本想一如既往地帮衬着处理宗门事务,苏予迩却一直与他唱反调。烦不胜烦下,他才依照宗规命她去完成任务。
谁知正好遇上徐屿宁失踪,如今桩桩件件巧合凑在一起,倒像是他有意为之。
纵使再能言善辩,也解释不清这误会。
他努力按捺住心头躁意,紧接着又被来势汹汹的担忧拿捏。
不晓得徐屿宁究竟去了何处,晏晏本就体弱,还被她强行拖着四处奔波,也不知可还安好……
被迫去陌生的地方,晏晏一定很害怕罢?
正忧心如捣,就听见一声响亮的嗤笑,随后一阵剑气自耳后袭来——迟逾白迅速往侧边避开,原本站的位置出现一道细长的深痕。
警惕地回头一瞧,手握遂刃神剑、怒目圆睁的俏丽少女,可不正是徐屿宁!
而他朝思暮想的心上人正低眉顺眼跟在徐屿宁身后,面上瞧着倒没有伤痕,只是神情疲倦,不覆往日光鲜。
登时,迟逾白心口泛起密密匝匝的心疼。
人群哗啦啦地让出一条宽敞的道路来,供二人大摇大摆地走到徐迭汌面前。
“爹!”徐屿宁脆生生地叫人,无视一众震惊的弟子,笑弯了眼睛,“恭喜爹爹成功突破大乘!”
徐迭汌横了她一眼才笑开,没有道破她方才偷听的小动作,只慈爱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她看懂其意,立刻在心中记下:隐息丹对大乘期修士无用。
而后,徐屿宁将身后的晏时拉到亲爹面前,一本正经地介绍:“这是我新收的徒弟,晏时。您瞅瞅,资质不错吧?”
她并不打算暴露晏时男身一事。若是徐迭汌知晓她与男子住在一处,定是不会答应,立刻就会把晏时送走。
——要是晏时被迫搬去其余弟子的集体居所,那她想占便宜可就不方便了!
晏时乖顺地行大礼:“见过师祖。”
他行礼的幅度很大,额前碎发随弯腰的动作垂落,掩住了大半张脸。
下意识地遮掩完,他才后知后觉地自嘲:徐老宗主此生随手帮过的可怜凡人怕是数不胜数,想来也记不得他这张脸。
何须自作多情。
没想到徐迭汌看见他后,瞇眼盯着他瞧了好一会儿才缓慢地挪开目光,神色如常地叮嘱了众弟子几句,随后带着徐屿宁离开。
留下晏时和迟逾白站在原地。
众弟子抓心挠肺地想要留下来看看“情人”相见究竟会说些什么,又碍于迟师兄的面子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于是只能走走停停、佯装忙碌。
可怜的野草,险些被踌躇的鞋尖磨秃了。
“晏晏……”迟逾白面上的寒霜寸寸消融,眉宇间隐含忧色和关怀,隐忍又克制道,“这段时间你受苦了。”
晏时望着父女俩离开的背影,回顾徐老宗主方才覆杂的眼神,本就心绪不宁,又乍然听见迟逾白的声音,眼角登时耷下来。
【宿主,切记不可暴露男身。】
系统检测到他的想法,急急忙忙地出声提醒。
【你演一出始乱终弃的戏码就好了!】
“……”莫名其妙的规矩真多。
他板着脸,扭头看向满目期待的迟逾白,两丸琥珀闪烁着不屑与轻蔑,实在是连浮于表面的伪装都吝啬施舍。
师尊以前能瞧上这等货色,实在眼光不佳。
嘴角浮起一抹冷意,他拔/出含光剑,沿着徐屿宁劈下的的那道剑痕又挥出一剑,轻描淡写道:
“你我再无瓜葛,休要纠缠。”
迟逾白骇异地望着地上那道深凹的剑痕,覆而受伤地对上晏时明显嫌恶的目光:“晏……”
“我有名字,请迟师兄自重。”
话落,晏时迫不及待地御剑离去。
剑气故意扫向迟逾白,在他脸上切出一道血口。
偷偷摸摸侧耳细听的众弟子瞧见这一幕,忙不迭地散开。
小宗主不愧是小宗主,这么快就让“情敌”倒戈了。
恐怖如斯!
另一边,徐屿宁盘腿坐在徐父屋中那块长毛地毯上,简明扼要地陈述这几年来所发生的事。
主要着墨于迟逾白为情/色昏头转向,弃宗门利益于不顾。
而后又掐头去尾解释了下誉令宴的遭遇,不动声色将晏时的一切异常瞒了下来,把他塑造成一个胆识不足身娇体弱的普通修士。
徐迭汌听罢,没有评价迟逾白的荒唐事,只嘆了一句“解了婚契也好”,而后若有所思地沈吟半晌,才语出惊人道:
“晏时这孩子是男子吧,怎么扮作女装了?”
“……咳咳咳咳!”徐屿宁被自己的唾沫星子呛到,撕心裂肺地咳了好半天,试探性地掀起眼皮望向徐父,却发现他镇定自若地等待着回答,才破罐子破摔道:“我不知道。”
“看你这般维护他、又努力打掩护,想来同他关系不错吧?”徐父慈爱地望着她,乐呵呵道。
她憋着一股气儿,努力想了半天,才勉为其难道:“还可以。”
徐迭汌笑而不语,没有戳破闺女的羞恼。
“您怎么知道晏时是男身的?”徐屿宁很快转了註意,“第一次见他时我险些没瞧出来,难道大乘期还能堪破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