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春恨(三)
觅春恨(三)
这可就与她先前所说的“没人会一直在”相违背了。
晏时神情怔忪,悬停在徐屿宁后背上方的手终于落下去,将拥抱落实。
心底涌出一股不清不白的滋味来。
嘴角却噙着笑,状似无辜地对她说:“师尊先前说过,没人会一直在的。”
说完,二人皆是一楞。
他目光闪烁,不快地敛眉,为自己忘情的雀跃和脱口而出的反驳而懊恼。
幽精离体太久,情绪太过饱满丰富,一时令他难以适从。
本也只是师尊情绪上头的一句话安抚,顺着她的意思附和两句也就罢了,如此刨根问底,反而惹人厌烦……
意料之外,徐屿宁非但没有发脾气,反而还笑盈盈地扬起脸同他对视:“肯说心裏话啦?”
晏时抿唇不语。
朦胧月色缭绕,她明明与晏时紧紧相贴,却觉得他像悬在水面上的浮萍,忽近忽远。
似乎再不抓住,浮萍就会飘远消失。
于是她凑上去贴住他的嘴唇,又稍微用力咬住他的下唇,狠狠磨了一下。
像一只懵懂的小动物,为了拴住自己心爱的物件,选择用牙齿衔住。
这样就跑不掉了。
纤长的羽睫胡乱颤动,眼下的阴影簌簌抖。晏时垂眸看向专心致志、胡乱在唇边蹭来蹭去的徐屿宁,呼吸逐渐紊乱。
他并非是坐怀不乱的真君子。
既然师尊一而再再而三地主动邀请,他也舍弃了套在外表的那层温润伪装,试探性地探出舌尖,拦住徐屿宁的去路。
原本兴致勃勃的少女瞬间定成了一尊石像。
徐屿宁难以置信地往后仰了仰,二人之间隔了半个拳头的距离。
红色芍药花绽放,娇艷欲滴。
近在咫尺的那张清隽的脸上显露出浅浅的不安与忐忑,小心翼翼地问:“师尊,可以吗?”
墨发散乱,零星碎发贴在额前,弯出极有韧性的弧度,勾住了眼尾泛起的浅红。
像是无声的勾/引。
绯红一路从脸颊爬上耳尖。
在美色的冲击下,徐屿宁浑忘了方才的讶然,糊涂地点点头,又主动凑了上去。
晏时註视着她的动作,遂心如意地翘起嘴角,与她唇齿纠缠。
环住少女肩膀的手向下移,紧紧圈住她的腰向上一提,把她带进屋子裏。
木门也被一并带上。
“……师尊,屋外冷,弟子将门关上。”
徐屿宁被亲得迷迷糊糊,喘息的间隙,脑中思绪才迟缓地开始运转。
且不提已经初春回暖,就说院中本就设有结界,怎么会觉得冷。
张口就来的胡话!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耳鬓厮磨好一会儿,徐屿宁才向后撤了一步,舔去嘴角润泽的水渍,居高临下地望着被她压在木椅上、衣衫凌乱的晏时,似笑非笑地说道。
虽然她在上位,但是晏时的手始终圈住她的腰,将她困在桌椅之间的狭小空间裏。
“师尊想先说哪一个?”
晏时面含春色,喜笑盈腮地回望过来,手指搭上徐屿宁摁住他肩膀的手,引着她抚摸他的眼尾。
水光潋滟的眼眸只映出她隐约的身影。
瞧着这副目挑心招的模样,徐屿宁起了坏心思,用上些许力气揉了揉他的眼尾,使得那抹红愈发娟媚。
就在晏时偏头想要去亲吻她掌心的瞬间,她又飞快地抽回手,端出一本正经的姿态:
“坏消息是,你不能再住在这裏了。”
尾音落下,蜡灯燃尽。
室内陷入昏暗。
只有一束轻薄的月光从半敞的窗户钻进来,缀满徐屿宁的发丝。
晏时面上悠闲自得的轻松褪去,先是愕然,忍了忍,才压着声音低低地说:“弟子听从师尊的一切安排。”
“身为男子,与师尊共处一室本就不合礼数,是弟子冒犯……”
他把握好抬眼的角度,作出十二分的识趣与可怜,却不料对上了徐屿宁轩然的漆眸。
“真的如此想?”她戏谑道,“不会在心裏暗暗想‘明明说好一直在,却这么快食言了’吧?”
“弟子不敢。”晏时顺着她的话轻轻笑了一声,心中泛起生涩的疑惑。
怎么看上去,师尊倒因他的口是心非而感到愉悦?
“我爹知晓你是男身,不许你再在我这儿住着,决定单独再为你辟出一间院子,你可以自己选地方。”
原是如此。
几乎不需要犹豫,他便做出了决定:“自然是离师尊越近越好。”
徐屿宁轻轻哼了一声以示不屑,借着月光遥遥指向院中灵泉:“至于好消息,就在那儿。”
他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
像是被晏时这副乖巧的模样所取悦,她嘴角上扬的弧度越来越大,这才神神秘秘地俯身凑到他耳边说:“你兄长还有机会活过来。”
……什么?
琥珀色的瞳仁扩大,像是没听清对方说的话,呆楞在原地,毫无反应。
于是徐屿宁耐心地将前因后果解释给他听:“离开幻境时我意外将白骨带了出来,询问我爹后才知晓,你的兄长还存了一缕残魂在白骨中。”
“但是这缕残魂非常虚弱,稍有不慎就会消散。所以我将它置于灵泉中,由灵泉水滋养,再过数百年,大概就能让神魂稳固下来。”
说到最后,她放柔声调,轻轻哄道:“若是再寻得混元珠,就能为兄长重塑肉身——他便也能一直陪伴在你左右了。”
古籍中记载,混元珠可以吸收天地灵气为神魂重塑肉身,是天下间独一件的宝贝,在百年前没了踪影。
像这类神物,通常来无影去无踪。徐屿宁只是陈述事实,并不抱太高的希望,不成想晏时听后眼眸一亮,像是吃下了一颗定心丸,乖乖应好。
这副模样实在太惹人怜爱,她索性又捧起他的脸深深吻下去。
缠绵的吻细碎落下,而后又再次撬开齿关相互缠绵。
温热的呼吸混在一起。
晏时半瞇着眼睛,以承受的姿态安静享受此刻温存,任由徐屿宁轻舔慢咬,不动声色地靠在椅背上,引诱对方一步一步贴近。
“多谢师尊为弟子考虑。”
换气的空当,他顺势与她十指紧扣,目光旖旎地笑。
像一块璞玉终于被发现,精心雕琢后显出格外惊人的美。
徐屿宁心无旁骛地欣赏这张美人面,懒洋洋地应了声,另一只手勾住一绺头发,慢条斯理地缠在食指上。
进一步欺进,阴影拢住晏时。
他乖觉地闭上眼,却迟迟没有等来对方的垂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