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缠红尘(一)
剑缠红尘(一)
初春时节,嫩红清晓。
葱绿枝叶婆娑,剔透的晨露攀在叶尖,猝不及防被洪亮的钟声一震,慌慌张张地坠落,点在盛开的迎春花花蕊上。
徐屿宁踩着满地细碎阳光,慢悠悠地走进演武场。
依旧是那身灿烂的红。
春意顺着裙摆向上,缠住掐边金丝,同清晨湿润的雾气一起,东一簇西一簇地次第绽放。
演武场内,众弟子一如既往地安静站好,等待授课的师兄师姐到来。
见到徐屿宁,他们铆足劲儿,齐齐高喊:“徐师姐!”
如今徐迭汌已经出关,重新担回砌岳宗的担子,徐屿宁乐得清闲,干脆利落地退回大师姐的位置,逍遥自在。
也不知是否是被春光柔软的触角拨动,她嘴角的弧度比之过去要亲切温和,乌黑透亮的漆眸扫过一众弟子,破天荒温和地回应:“早。”
众弟子惊讶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难不成过去半个月裏徐师姐得了不可言传的机缘,此刻脱胎换骨,连成为招牌的坏脾气也被磨没了?
“开始练习吧。”
随着徐屿宁一声令下,弟子们快速散开,举起长剑开始重覆已经滚瓜烂熟的剑招。
与此同时,刻薄直白、戳人心窝子的一句句冰冷话语不断在演武场内响起。
“马步扎稳、气沈丹田,你哪一样做好了?”
“旁人都是以人御剑,怎么到你这儿变成了以剑御人?”
“剑法顺序全乱了套,索性再编一套,以你的名字命名算了。”
哪怕起初还有些迷糊瞌睡,此刻都精神百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努力挥剑。
同时,每一位弟子都认清了沈痛的现实。
——他们亲爱的徐师姐,从未被磨平棱角。
就在这时,不知是哪位弟子昏了头,萦绕着剑气的长剑竟脱了手,径直朝徐屿宁飞去。
那弟子心中咯噔一声,暗道不好。
倒不是担心徐师姐会被他这三脚猫功夫伤到,而是担心……剑都拿不稳,他得被师姐讥讽成什么样?
一时间只觉天都是灰蒙蒙的。
徐屿宁正在指导身边那名弟子提剑的力度,甚至懒得回头,只在身后支起灵力屏障,心头直冒火气,如何教训这冒失弟子的腹稿都打好了。
可是,那把长剑并没有如意料中那样撞上自己的灵力屏障。
火气裏掺夹了几分疑惑,她回头一瞧,对上那张胜似潘安的脸。
“师尊。”晏时穿着白色鹤纹的弟子服,单手握住那只飞驰而来的长剑,稍稍低头冲她莞尔一笑,“小心。”
一头柔顺亮丽的乌发高高束起,在脑后弯出极有韧性的弧度,用青色的发带缠上两圈。发带末尾随风飘动,最后荡来胸前,正好盖住衣襟上覆杂精致的花纹。
额前的碎发被尽数向后梳,露出饱满的额头,显出点儿难得一见的少年气。
漂亮的浅眸微微弯起,像鞠了一抔春水,亮得惊人。
徐屿宁呆了一瞬。
这个造型……青春阳光到有点陌生,让她情不自禁想起了晏奴。
众弟子悄悄瞧着瞧着这张脸只觉得眼熟,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直到听见他唤徐师姐“师尊”,才慢半拍地想起曾经那场闹剧,齐齐大惊失色。
除了迟师兄带回宗的那位心上人,还有谁会叫徐师姐师尊!
可是美人怎么一夜之间变成男子了?
晏时将那把剑反手扔回去,无视周遭诡异的目光,自顾自地对徐屿宁继续说道:“弟子已经收拾好院子了,师尊要不要去瞧瞧?”
落在二人身上的眼神逐渐由震惊转为惊恐。
是啊,晏时之前就住在徐师姐的院子裏!
难道……
他们不敢再继续往下想了。
“好啊。”徐屿宁习惯了晏时把话说一半藏一半,很爽快地点点头,稀奇地上下打量他一眼,问得隐晦,“怎么穿这个?”
她微妙地停顿了一下,没听见系统气急败坏的反驳,心中更加疑惑。
系统这是破罐子破摔了?
晏时心领神会她疑惑的是什么,面上只笑而不语,心底对系统说道:“我不用再扮女装了吧?”
【我还要说几次?不用了!】系统恼羞成怒地加重语气,【不用了!】
也不知晓晏时究竟用了什么手段迫使系统屈服。
她有点儿好奇,但也不再追问:“等下课我和你一起去。”
谁料他却摇了摇头,乖巧地拔出含光剑:“弟子早课迟到,理该受罚,师尊不用优待我。”
“哦……”徐屿宁纳罕地上下打量他,公事公办道,“那便挥剑五百下吧。”
话落,她便挥挥袖子继续向前迈步。
在徐师姐回身巡视的瞬间,众弟子快速收回窥探的目光,专心致志挥舞着手中长剑。
仿佛方才八卦打量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而那位长剑脱手的弟子也幸运地逃过了一劫。
后半堂课过得平淡无奇,有心思细腻的弟子甚至察觉道,徐师姐在指导时的用词都简短克制了许多。
譬如此刻,她只是绷直语气冷冰冰地吐出几个字:
“手背。”
“腰挺直。”
“底盘压低。”
这期间唯一产生的变数,是那名中场加入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