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缠红尘(三)
剑缠红尘(三)
徐屿宁与晏时二人对羊肠小道上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也并不关心。
她说到做到,立刻领着晏时去苦玄阁报道。
路上顺便燃了一张传音符给徐父,告知对方刚才做出的决定。
忽至的雨丝浸深衣袂,湿润的清风吹拂,携着草木香围绕二人打转。
徐父很快又燃了一张传音符递过来。
“我爹很喜欢你,这事儿算是定下了,你不必担心。”徐屿宁听完传音符,瞥了一眼晏时,想着他过去也许没有接触过这类事务,又生疏地安抚道,“即便不熟练也没关系,我会教你的。”
事实上,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自己包揽所有事务的心理准备。
反正让晏时负责,归根结底是为了完成系统发布的任务。
至于无法完成任务的惩罚是什么……
徐屿宁偏头看向晏时。
容貌昳丽的少年正专註地望着她,润泽的琥珀色瞳仁映出她认真许诺的模样,不动声色地伸手勾住她的小指,乖乖答道:“好。”
……她一点儿也不好奇。
能让美人少吃一次苦就少吃一次吧。
她神色镇定地领着晏时跃下遂刃,走进苦玄阁。
包养小白脸的感觉真不错。
阁内静悄悄的,只有零星几个前来挂令牌的弟子在任务墻前驻足。
衣物摩擦的声音在此刻格外响亮。
在弟子们一迭声的问好中,徐屿宁面不改色,牵着晏时往屏风后走。
桌上摆放着已分好类的任务牌,那盏烛臺裏残留的蜡油尚未清理,倔强地趴在上边,凝成凹凸不平的形状。
而素来不爱出门的秦老此刻竟不在阁内。
这倒稀奇了。
不过徐屿宁也没有过多纠结此事,索性就着桌上分类放好的任务牌为晏时讲解:“日常要做的事很简单,便是将任务牌按任务类型分好,再与求助人递来的灵符合并在一起……”
少女声音干脆,如击玉般泠泠,与平日裏调笑时的轻软截然不同。
晏时睁着清亮的浅眸,聚精会神地望着她,听得很认真。
窗外和煦的阳光正好洒进来,连她脸上绒毛也清晰可见。
就像一只傲慢矜贵的猫。
“……大概就是如此,若遇到突发情况我再教你。”徐屿宁说得口干舌燥,目光搜寻一圈,却没能再此处看见茶水,只得作罢,“听明白了吧?”
“明白了。”他笑着答道。
眼底湿润的雾聚集在一起,下了场绵绵春雨。
窗外也响起淅淅沥沥的雨声,逐渐与徐屿宁的心跳同拍。
她胡乱地挥了挥手,刻意撇开目光:“那你去试试吧。”
少年乖顺地捧着那一大匣任务令牌,绕过屏风走出去。
藏在马尾中的那绺小辫子跳动,连带着发尾那根细细的丝带也随之飘扬。
留在空中的青莲香描绘出丝带的轨迹,俏皮一弯,勾住人的心尖儿。
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徐屿宁垂眸,不轻不重地碾了下指腹上的灰尘,似乎将心头萦绕的古怪一并抹去。
春雨不歇。
等了半晌,也没听见屋外的动静。她正觉奇怪,余光忽然瞥见桌上一圈黑痕,註意力立即被引过去。
黑痕向下陷,几不可察的颗粒分布在凹陷处,透出一种难言的邪乎。
有点像……
她稍一思索,便锁定了目标。
——幻境中那间密室,给人的感觉与这圈黑痕相同。
先前被撞有任务牌的篮子挡住,竟未曾註意到这圈黑痕。
究竟是何时出现的?
一会儿得问问秦老。
“师尊。”
就在这时,晏时端着一杯茶走进来,笑盈盈地递给她:“弟子刚沏好的茶,请师尊一品。”
他瞧出了方才徐屿宁口干舌焦的窘迫,贴心地为她备好一杯凉茶润嗓子。
回望过去几百年,她一直是弟子们心中无所不能、天赋异禀的存在,习惯了以她为首,惟命是听、从风而服。
却很少有人以照顾者的姿态,将细枝末节也一并做得妥帖。
片刻,她才伸手接过。
清凉的茶水滑过喉咙,解了喉头干燥之苦。
与此同时,坚韧却又滞留不前的剑心似乎也被这杯茶水浇灌,终于肯生根发芽,试探着动了动。
停滞数年的元婴大圆满,终于向前迈了一步。
徐屿宁察觉丹田内蓄积过多的灵力,错愕地抬眼与晏时对视,惊喜中带着些不确定:“……我好像要破境了。”
话音刚落,天际渐渐阴沈。
窗外乌云聚集,横飞的闪电将天幕撞得东零西碎。
晏时反应极快:“我为师尊护法。”
他极快地拔/出含光剑,割破掌心伤疤,以灵力传音疏散苦玄阁内那几名弟子,随后以剑画阵,飞快将苦玄阁与外界隔开。
雷劫已至,不可耽搁。
徐屿宁也没推脱,翻身出了院子,仰头望天。
天雷已聚在头顶,即将劈下。
过去那个梦历历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