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缠红尘(四)
剑缠红尘(四)
在秦老看过来的瞬间,晏时嘴角的弧度不自然地僵硬一瞬,连带着浑身肌肉也绷紧。
不对劲。
分明是心慈面软的一张脸,那双黝黑的眼仁却将他拉回那个黑暗的洞穴,被刀剑一次次刺破皮肉的痛楚再次席卷回忆。
笑容扩大,长直的羽睫向下压,显出十足的谦顺。
果然……找上门来了。
此举正中他下怀。
窗外春雨再临,纷杂地拍落在窗檐上。
圆润的指甲嵌入掌心那道快要愈合的伤口中,硬是再次撕裂伤口,丹田修修补补,又重新登上元婴大圆满。
他面上不显,仍与笑呵呵的秦老一来一往打太极。
涌动的暗流并未被在场的另外两人察觉。
徐屿宁本想留在苦玄阁陪伴晏时,无奈刚突破化神,境界不稳,得先随徐父一道去山顶密室闭关,稳固根基。
临走前,她变戏法似的塞给晏时一枚蜜饯,俏皮地眨眨眼睛,做了个无声的口型:
这是奖励。
蠢蠢欲动的破坏欲被一颗蜜饯轻易压下,即将翻起汹涌浪花的海面重归平静。
清浅漂亮的眼眸掬其一抔春水,笑中带上一抹温软,目送徐屿宁与徐迭汌远去。
直到雀跃翻飞的红消失不见,他才慢慢收敛面上的笑,面无表情地与秦老对视。
秦老也不再遮掩,笑容与记忆中那副贪婪模样重迭。
“我的分/身不能奈你何,但是——”他手指凭空一捏,笑瞇瞇地看着晏时白着脸,身体不自觉晃了下,语气得意道,“主魂就能调动你体内的毒株了,是不是?”
少年目光无比森冷,他盯着笑容可掬的秦老,喉结上下滚动,缓缓吐出一声冷笑。
“你也就这点儿本事了。”
“但很好用,不是吗?”秦老喜眉笑脸,手腕一翻,一股暗紫色的邪气盈于掌心中。
晏时握紧手中含光剑,将涌上喉头的腥甜咽回去,面上表情自若,若非脸色比纸白,甚至看不出丝毫异样。
体内沈寂已久的毒株再度活跃,枝蔓攀向他的五臟六腑,很快在其中扎根,不断汲取着他的生命力。
毒株一旦被下毒者调动,便不可再动用灵力。
否则就会暴毙而亡。
内裏被这股蛮横霸道的力量掏空,却只能靠毅力强撑,任何符纸都不起作用。
他咬住舌根,以疼痛保持意识清醒。
秦老满意地看着他隐忍的模样,继续说道:
“你毁了我那么多具分/身,这笔帐可得好好算一算。”
窗外常青树不知何时被压弯了腰,灵雀刚一落脚,枝丫便应声而断。
徒留一截断枝被风吹打,最后磨平了尖锐的棱角。
日光弹指过,转眼已至立夏。
窗前的迎春花开了又谢,纯白的栀子花顶开表皮,从葱葱郁郁的绿中冒出头来,填补那片空缺。
当徐屿宁走出密室,迈入朗朗晴空之下时,身上那件红斗篷就成了累赘。
她将红斗篷收入储物戒内,一连燃了好几张传音符通知亲近之人自己出关的消息,随后踏上遂刃直奔苦玄阁。
出于难以言说的原因,她没有给晏时燃去一张传音符。
比起以符纸传递讯息,她更想直接见到真人。
遂刃乘风飞去,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