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曜宗主
怀揣“让季青冥叫叔”的奇特心理,宿怀星忽然不着急脱身了。
急什么呢。
这次他运气好,白捡一个“师叔祖”的名头,再加上执法堂的权柄,他想干什么不行?
大魔头蓄势待发,便要搜罗敌情、伺机起事。
一连看了三天卷宗,宿怀星惊诧地发现……他想干什么都不行!
青云宗的“师叔祖”跟魔教“教主”根本不在一个段位!
大魔头心血来潮能给狗子建个行宫,看谁不顺眼直接丢去极北寒渊凿冰块,只要他想做的事,没人敢说一个“不”字;而在青云山,甭管您是剑仙还是掌门,师祖还是祖师,哪怕天神下凡也得按规矩办事。
有这么一个糟心宗门,难怪季青冥人憎狗嫌。
宿怀星一边腹诽,一边端着清高冷傲的人设,尽心尽力刷今天的执法堂副本。
青云弟子呈上传讯玉符,恭恭敬敬道:“碧凌谷传来简报,请师叔祖过目。”
宿怀星斜眼一看,得,又是个不认得的新人。
执法堂到底有多少当职弟子啊,隔天就换一个,根本不给他笼络人心的机会。
人都认不熟,他还怎么徇私枉法?
堂下站着的执法弟子也在暗暗叫苦。
自从师叔祖担任“代堂主”,李师兄每天都要警告他们无数次,万万不可窥伺师长。
起初他们不明白李师兄说这话的意思。
师叔祖掌事第一天,凌师兄陪着处理卷宗。傍晚回到弟子居,师兄整个人精神都恍惚了。众人大惊,还以为他遭受了什么非人的虐待,想为同门讨个公道。凌师兄痛苦地摇摇头,主动向大师兄请罪,到后山跪了一整夜。
第二天,宋师兄陪师叔祖誊写门规。回来后跟凌师兄一模一样的反应,一模一样的下场。大家吓得不轻,问他到底怎么回事。宋师兄以手掩面,赧颜汗下。
第三天,贺师兄做足了准备,不论师叔祖如何异于常人,也要坦然以对。结果……唉,不说也罢。
今天轮到他了。
他对自己没信心,特意找碧凌谷的师兄要了一件法器,蒙蔽视野——他现在就是个睁眼瞎,什么也看不见,总不会犯错了吧?
“你叫什么名字?”
堂上突然响起一道人声,清寒如碎玉击冰。
仿佛冬季跃入浮满碎冰的深潭,起先他觉得冷,紧随而来的便是灼人的烫。师叔祖只说了一句话,尾音早已消散,他心头还是止不住的颤,酥酥麻麻,一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他好像明白几位师兄为什么表现那样奇怪了。
师叔祖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来。
“林、素?”
!!!
要命!师叔祖在看他的命牌么?!肯定也看到了他的剑!他三天没洗剑鞘了!师叔祖会不会以为他不爱惜本命剑!?
脑子乱成浆糊,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
宿怀星也想问,你们到底要本座怎么办?
他觉得自己释放了足够多的善意,但不管怎么示好,青云弟子就是不为所动。他说话的时候,这群人看天看地看计时用的箭舟,就是不看他一眼。
本座屈尊降贵拉拢你,给点反应成不成?
执法弟子没有反应。
宿怀星彻底失去耐心。
拿起传讯玉符,“啪嗒”盖了个公章,将奉剑弟子为期五天的试炼定在雍山。
随手将玉符扔回执法弟子怀中,宿怀星冷冷道:“此行路远,千万当心。”
毕竟雍山那么远,半路出现什么意外……比如妖兽伏击,年轻弟子死伤惨重,幸存者引大妖回青云山,山中道修再死一轮……
很正常,是吧?
……
雍山试剑定在四月中旬。
卯时三刻,天不算亮,青云山脚乌泱泱站满预备出发的奉剑弟子。
天门峰的李师兄讲了一段场面话,勉励诸位师弟。宿怀星隐在云后,维持师叔祖清高低调的人设。
辰时,阳光撕破薄云,露出蔚蓝的天空。
执剑的少年郎兴致勃勃出发。
宿怀星在青云山等了三个时辰,估摸大部队撞上了埋伏的妖兽,才慢悠悠御剑而起,追上去收拾残局。
雍山山脚,浓重的血腥味四散开来。
数百青云弟子滞留山间,三五成群结伴同行,形迹狼狈但不仓皇。
宿怀星发觉事态有异,问道:“怎么回事?”
青云弟子连忙禀报:“山裏混进了外人,看身手像是七曜宗的。那人不知干什么来的,转头就抓了十几只妖兽,还说深山妖怪更多……”
稀疏的榆树林裏,妖兽尸体堆成小山。暴露在外的伤口异常惨烈,大多一击毙命,有几只没死透,喉咙噗噗地喷着血沫。
宿怀星一眼瞧见尸山边的男子。
这男人实在太惹眼。
周围青云弟子都穿着简便的短打,唯有他,衣袂飘飘,仿如乘风而去的仙人。
别人拿的是剑,他手裏摇一把折扇——春末夏初,天又不热,他拿把扇子干什么?
宿怀星不禁多看了两眼。那人察觉他的视线,偏过头来,微微一笑。
山野百花竞开,都不如这一笑灿烂。
几名执法弟子脸色骤变,齐齐倒抽一口气。
宿怀星问:“你们认得他?”
有人不冷不热说:“大名鼎鼎的七曜宗主,谁不认得?”
七曜宗?
宿怀星听说过这个门派。
好像是仙宗联盟裏的一个,地位不低。
更多印象就没有了。道修宗派那么多,宿怀星不耐烦关註这个宗主那个掌门,能得他另眼相待的,只有季青冥一个。
七曜宗主噙着笑,手中折扇轻摇,温温柔柔说:“阁下便是青云宗元衡道君?在下荀奕,久仰久仰。”
宿怀星对这个什么宗主兴趣不大,发觉青云弟子待这人态度极差,便也冷着脸,一副不想搭理人的样子。
大魔头疾步上前,装模作样查看几具妖尸,神情凝重说:“大家先撤。”
——有那什么宗主在,阴谋诡计没法演,趁早散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