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脸色还是这样差?
宿怀星瞥见他嘴角的弧度,似乎明白了什么。
忽然,荀奕轻哼一声,右手颤巍巍抚上胸口,有气无力道:“许是昨夜运功出了岔子,气脉有些不畅。道君可否为我渡些真气?”
“大可不必!”
青云弟子吓出鸭叫,“天色不早了,前辈您累了吧?我送您回房休息!”
……这孩子胡说什么?大早上的天色正正好,怎么累着了?荀奕自己就在客房,他准备把人送到哪儿去?
宿怀星蹙起眉,狐疑的目光转悠来转悠去。
青云弟子用力搀紧七曜宗主,边笑边咬耳朵:“鬼把戏收一收!师叔祖不可能上你的恶当!”
荀奕轻悄悄道:“他不上当,你急什么?”
青云弟子恨不能掐死这货!
冷静,冷静,师叔祖在这裏,不能在长辈面前失态。
他扯开一个笑,抬高了音量,语气恭敬又顺服:“前辈您说什么?沐浴更衣?我来侍奉您吧!”然后转过头,满怀歉意说,“师叔祖,还请回避。”
宿怀星将两人亲昵的姿态看在眼裏,若有所思。
方才这孩子说起七曜宗主还咬牙切齿,半刻钟不到,突然性情大变,直往人身上扑……
荀奕修的哪种妖术啊,见效这么快?
宿怀星想留下来观摩观摩。那小弟子已是神魂颠倒,迫不及待要与荀奕孤身相对,找各种借口请师叔祖出门。最后闹得执法堂都来了人催,没办法,宿怀星只好回执法大殿当吉祥物。
流连不舍的模样,在青云山掀起轩然大波。
“难道师叔祖也……”
“不!不可能!师叔祖不是那种肤浅的人!”
“只要荀奕豁出去,有什么不可能?你们想想,仙门为他要死要活的老祖宗有多少?天枢阁一个,玉女宫两个,还有合欢宗、两仪宗、五行宗、云雨阁……”
“你可闭嘴吧!!”
青云弟子六神无主、七窍生烟。
不知不觉荀奕竟然祸害了那么多名门大派。他们数的不仅仅是受害者名单,更是仙门耻辱柱啊!
凌云峰大师兄心存侥幸:“七曜宗主名声虽差,却还是有点操守的,不至于见一个魅惑一个。他只见过师叔祖几面,说不定没有那个意思……”
其余诸人虚着眼,齐刷刷看过去。
凌云峰大师兄:“……”
好吧,他在胡扯。师叔祖那张脸,他们看了半个多月,时不时还会痴楞一下子。荀奕好美贪色,怎能不动心?
一名年轻弟子弱声说道:“我觉得,荀奕未必如传说那般可怕。两位师祖与他相识已久,从不曾动摇道心……”
另一人反驳:“两位师祖、师祖……和师叔祖,能一样吗?”
掌门真人淡泊寡欲,有公无私;剑仙痴于剑道,一心斩杀魔头。在青云弟子眼裏,他们两个已经不是凡人了,神仙都没他们绝情。
而师叔祖……
有人小声说:“那天我练剑割伤了手,师叔祖见了,送我一大瓶伤药。”
另一人道:“上次临渊观小考,几位师弟表现不佳,师叔祖一句一句讲解剑诀。”
“碧凌谷的师兄说,他们出山布雨,路遇乞儿,师叔祖让他们送了一屉糖心包子。”
“……”
七嘴八舌谈论一阵,大家沈默下来。
说来不敬,他们分明是晚辈,却对师长生出不该有的……担忧。
师叔祖至情至性,如何经得住那些个鬼蜮伎俩?
李师兄沈声道:“不就是七曜宗主么?即便会妖术,还能把我们所有人都蛊惑了?”
“师兄说的是!”
“我便不怕他!”
众人斗志昂扬,誓要掐灭七曜宗主勾引师叔祖的苗头。
宿怀星对此一无所知。
他反覆回想荀奕与人相处的细节,始终琢磨不透对方施法的契机,决定再观察观察,搞清楚荀奕到底是怎么蛊惑人的。
宿怀星稍微透露一点探望七曜宗主的意向,即刻便有执法弟子打岔,或是山外急报,或是门内冲突,亟需他这个师叔祖主持正义。度过了青云宗最忙碌的一个白天,等入夜,他想到衔月峰走走,又有人提前禀报“李师兄正与七曜宗主论道”、“师弟在陪前辈赏花”……
这群小兔崽子怎么回事?处处跟他过不去?
宿怀星欲偷师而不得,万分恼火。
不止今天,不止荀奕,青云弟子摆明了故意针对他,只要他想做的事,总有人来添乱。
比如上个月出山布雨,街上有卖糖心包子的。店家不知怎么熬的糖浆,馅心清香沁人,整条街都是甜味儿。宿怀星一时没忍住,叫他们买点来吃。青云弟子听了,跳下辕车,把最后一屉塞给路边的小乞丐。
整整一屉,全没了,一口都没给他剩下!
再比如临渊观小考,考官给学生讲解考点。宿怀星偷溜进课堂,准备补习基础剑诀。青云弟子发现他,非要他上臺演讲。
他能讲什么?他是个冒牌剑修啊!
还比如那个内门弟子,练剑割伤了手。他从济世堂赊来的桃花散,让那瓜怂哭哭唧唧整瓶薅走……
凡此种种,宿怀星越想越来气。
说什么青云弟子孝敬师长,假的。骗魔尊的。
若早知如此,他就是磕碎波棱盖,也不做这个天杀的师叔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