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沙·戏剧照
去美发中心的路上,何霏偷偷打量电梯镜裏的程见舟,碰碰她的肩,悄悄问:“西西,你哥怎么跟来了?”
“他要剃光头。”
“剃光头干什么?”
“出家当和尚。”
“啊?他受什么刺激了……情伤?看破红尘?”
“不是,”方萧西凑近何霏耳朵,低声说,“他觉得这样帅得特立独行,可以吸引女孩子,你也知道我哥哥是个超级花心的渣男吧。”
刚说完,脑袋被推了下,程见舟语气不善:“瞎说什么。”
方萧西捂着脑壳,老实说:“他要见个朋友,顺便送我过来。”
自动玻璃门一开,冷气倾涌而出,一声嘹亮的“欢迎美女”响起。
方萧西偏头看去,只见入口立架上悬着一竹笼,一只鹦鹉歪着脖子瞅她,嘴裏覆读:“欢迎美女欢迎美女欢迎美女……”
程见舟进来,也照喊不误。
他停下脚步,敲敲笼子:“瞎叫。”
鹦鹉跳到横杠上:“丑八怪!丑八怪!丑八怪!”
前臺放下手机抬起头,不好意思道:“这是我们老板领养的鸟,放这裏迎宾。从前主人那裏学了很多臟词,还没完全矫正过来,你别往心裏去。”
话音未落,鹦鹉绿豆眼睨着程见舟,叫得更欢了:“你个丑八怪窝囊废蠢蛋笨蛋王八……”
程见舟收起手机,垂眼冷淡说:“再叫把你头拧了,丢外面餵狗。”
鹦鹉抻长脖子,毫不畏惧:“王八蛋!”
程见舟伸手开笼门。
鹦鹉激烈扑棱翅膀,上下飞躲,方萧西连忙把他推走,扭头给大惊失色站起来的前臺陪笑:“对、对不起,我哥哥开玩笑的,哈哈,哈哈……”
何霏事先线上沟通过,直接被托尼老师领去洗头,接待把两人引到休息区,端了茶饮和小食过来。
方萧西咬了口曲奇饼,觉得硌牙,把饼干塞程见舟手裏,继续低头翻时尚杂志。
程见舟看到饼干上那排牙印,突然兴起:“哎,让我看看你的牙。”
方萧西别开头:“不。”
程见舟已经扳过她的脸,手指顶住牙关,摸到虎牙牙尖那一点豁口。
那是她十岁时跟着他去乡下社区做慈善义工,被两只鹅追着啄,不小心摔进排水沟裏留下的。
不仅牙磕了。
脸颊也肿了好几天。
他笑嘻嘻地叫她猪头,叫来叫去把她气得不轻,扬言一辈子都不会搭理他了。
可是没多久,又好像全然忘记发过的誓,要他陪着去买美术课要用的马克笔。
后来她用他付钱买的笔,趁他睡着在他脸上乱画一通。
等他睁开眼要教训她时,她已经躲到杨典身后朝他做鬼脸了。
程见舟一只手撑腮,擒着她下巴左看右看,笑起来:“我带你去镶个金牙?”
“镶金牙干什么?”
“非洲有个叫弗斯霍尔德的原始部落,听说过吗?”
她想了想,摇头:“没有。”
“这部落有个习俗,男女定情后会去镶一个金牙,在金牙上刻下对方姓名,以此铭记忠贞不渝的爱情。”
“你胡说。”
“哪儿胡说了?”
“分手了怎么办,拔牙吗?要是谈好多次恋爱,岂不是牙齿都掉光了,那还怎么吃饭。”
“他们千百年来一直恪守一夫一妻制,就算对方死了也会鳏寡一辈子,生同衾死同穴,又怎么会轻易变心。”
程见舟看着她,表情认真,“不信?手机查一查。”
方萧西没搜到,他又说:“你得查英文。”
“英文怎么拼?”
“falsehood,f-a-l-s-e-h-o-o-d。”
方萧西输到一半,反应过来,气恼地把杂志扔过去。程见舟轻松躲开,低头忍笑,伸手把人拉近,揉她的头:“倒也没那么笨。”
“没你笨,白痴。”
“你还抢我词?”
“你申请专利了啊?我就说!”
“再说句试试。”
“白痴白痴白痴,程见舟大——”她肆无忌惮,振振有辞,“白痴!”
“覆读机啊你。”
程见舟拎起她衣领,下巴朝鸟笼一点,“就该把那傻鸟拽出来,把你关进去。”
“笼子小,你又关不进。”
“我给你量身打造个笼子,镶金砌玉,金碧辉煌,你就乖乖在裏面待着,哪儿也别想去,怎么样?”
“上学呢?“
“上不成了。”
“管吃管喝吗?”
“问这个干什么?”
“不吃饱没力气骂你。”
程见舟轻轻捏了把她后脖颈:“怎么,你也要学那傻鸟是吗?”
方萧西身上有两处特别敏感,一处是耳廓,另一处就是后颈。
那裏好像有一个开关,一碰就浑身发痒。
她偏身要躲,又被揪回去。
程见舟低下头,下巴颏儿几乎要碰上她鼻尖,于是蹭了蹭:“有没有听过一个典故?”
“你哪儿来那么多故事。”
“听不听?”
“不听。”方萧西捂耳朵。
他扒拉下手,哄道:“听听,这次不骗你。”
门铃阵作,鹦鹉聒噪地叫起来。
接连进来几个人,闹哄哄堵在前臺,有人脚步一转朝休息区走来。
方萧西慌忙挣脱出来:“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