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聊了会儿天,他突然觉得渴了,舔舐了下干燥的嘴唇,伸手要捞礼袋裏的牛奶。
程见舟挡开了。
不给。
还说了个啼笑皆非的理由——这罐牛奶不见了,方萧西只会笃定是他偷藏起来,故意捉弄她。气不过了,半夜都要爬起来到他房间兴师问罪,那他别想睡个好觉了。
李祝辰哈哈大笑,笑完就寻思——程见舟在她妹妹那裏风评好像就没好过。
真丢人啊。
又闲聊了几句,正打算去买水,就看见一行人哭天抢地追着辆盖白布的平车跑。
白布底下露出一只脚,脚底板有两颗黑痣,正是他爷爷李快骏。
两三年前的事情,他还历历在目,程见舟脑子比他好使千百倍,没道理忘得一干二凈。
李祝辰把那天的偶遇简单一说,倾身过去,满心期待看着他,等他作证,得到他敷衍的反问——是吗?
不过李祝辰这一凑近,倒闻见越发浓郁的膏香。
顿时笑得合不拢嘴,拿促狭目光睨他:“香水味原来是从你这裏传出来的啊,这是刚从哪个女人那裏抽身出来。”
徐兼望过来,一脸愧疚:“那什么,把你拉来船上,该不会打搅你好事了吧……”
程见舟抬手闻了闻,皱起眉。
他前几天得了场小感冒,还有些鼻塞,对气味迟钝,先前不觉有异,被这么一提醒,凑近距离倒能嗅到一点儿味道了。
他没有用香水的习惯。
气味哪儿来的?
手伸入口袋,摸出两支口红,一瓶香水。
衣服是白天杨余茵送来的,她买过一模一样的一件外套,怕不是送错了。翻看标牌,尺码却是对的。
估计是暂时借口袋放东西,忘了拿走。
他把东西塞回去,脱掉外套挂椅子上,随手把李祝辰带来的酒开了:“没有,我能有什么好事。”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不然可就罪过了。”
徐兼朝花珍真使了个眼色,“别晾着贵客呀。”
花珍真搂着其中一个小姐妹的肩,耳语几句,领着人过去,像展示一件精美的,可以取悦人的花瓶:“听徐兼说你爱喝酒,我们芊芊也爱,让她陪你讲讲话解解闷?她以前是歌舞团的门面当担,经常陪领导出入酒局,该会的都会……”
芊芊笑着掐她的腰:“花珍真,你别乱讲!什么叫经常出入酒局,什么叫该会的都会……想骂我是交际花就直说!”
笑闹一阵,扭头见程见舟目光深沈盯着她瞧,娇羞地低下头。
程见舟突然问:“会下围棋吗?”
“不会。”芊芊走过去,蹲在他膝前,天真无邪地望着他,“哥哥教教我呗,我可以学。”
长得一点儿也不像。
但声音是像的。
发音清脆,腔调软,带一点点南方口音。
闭上眼睛听,就更难分辨。
程见舟笑了,给她倒了杯酒:“你叫我哥哥,你多大?”
“二十三。”
“二十三,和我年纪一样啊。”
“我月份小,十二月生的。你呢?”
“年初。”
“你比我早出生,当然能叫哥哥。”芊芊把酒一口气喝光,给他展示杯底,豪气地搁桌上,“再给我满上。”
“能喝多少?”
“打底三杯,白的。”
“酒量这么好?”
“从小练的。我家乡是南方的一个小寨子,古时候瘴气重,养成了喝早酒强身健体的习惯。无论男女老少,起床头件事就是灌几两烈酒进肚,一整天才有精气神。如果谁酒量不好,是会被人笑话一辈子的。”
程见舟若有所思地点头。
芊芊笑嘻嘻说:“围棋我一窍不通,但我会下五子棋呀。内舱有棋盘,我去拿来?不过我人笨,脑子不灵光,哥哥得让让我。”
“不让呢?”
“不让就不让,全凭哥哥高兴,哥哥高兴我就高兴。”
芊芊兴高采烈站起来,转身要进船舱内找棋。
不一样。
性格完全不一样。
他顿时意兴阑珊:“不用去拿了。”
“那我们玩什么?”
“看月亮。”
芊芊抬起头,看见乌云笼罩下的月盘,灰蒙蒙的,在船舱璀璨灯火下黯然失色,疑惑:“月亮有什么好看的?”
天天晚上都能看见,寻常得不能再寻常。
“是啊,不好看。”
程见舟手背推了排酒过去,“还是陪我聊天吧。”
“想聊什么?”
“什么都行,你多说说话,我听着。”